第310章 偶遇老革命(1 / 1)
菲亞特,波蘭生產的微型車,八四年到八七年之間,我們國家進口了足足三萬多輛,就連天津的計程車都有不少是用的這個車型,可以說是風靡一時。
就在陳東琢磨著些的時候,一個穿著時髦的女人從車上下來,一落地就開始罵罵咧咧!
“這誰家的死狗啊?不好好地拴在家裡,跑出來害人?老孃我新買的菲亞特啊,就被它害得撞電線杆上了!誰家的狗?趕緊出來賠錢!”
女人面目扭曲,指著地上一隻渾身是血的狗,尖聲叫嚷著。
四周店面的鄰居都出來看熱鬧,但無一例外,個個臉上都帶著指責的神情。
陳東剛才看得分明,這女人從路口開出來根本沒減速觀察,別說是一條不懂交規的畜生,就算是個大活人,恐怕也來不及躲開!
女人的叫罵還在繼續,這時,做燒餅的老人渾身一顫,慢慢地朝地上那隻狗走了過去。
“這狗……是我的。”
老人蹲下身,顫巍巍地把狗抱起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這一刻彷彿又添了幾分滄桑。
那隻狗還在呼呼喘氣,嗚嗚低叫著,看向老人的眼神裡滿是哀求。
老人摸了摸它沾血的腦袋,“我知道你擔心啥,我這就帶你過去……”
說著,老人抱著狗就往自己的燒餅攤走。
可還沒邁出兩步,那尖刻的女人一把揪住了他的衣服,“想走?沒門兒!老孃的車都撞成這樣了,不給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突如其來的一扯,差點把老人拽倒,周圍的人一看,都圍了上來。
“姑娘,老人家年紀大了,在這兒擺個攤不容易,算了吧……”
“是啊,他哪賠得起你的菲亞特啊……”
“要不你報個保險吧,新車肯定買了保險的……”
大夥兒語氣都很緩和,紛紛勸說著女人。
“少在這兒放屁!關你們什麼事?一幫子窮光蛋,今天要是不賠錢,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女人越罵越兇,連勸架的人都一塊兒罵上了。
這時,老人緩緩回過頭,對身後的女人說了一句:“你放心,老頭子我這輩子什麼都幹過,就是沒當過逃兵。該我擔的責任,我一分都不會賴!”
聽見這話,陳東身子猛然一震!
這老人,居然是個退伍老兵!
想到這兒,陳東臉上掠過一絲冷笑,腳下油門一踩,桑塔納就衝著路口那輛菲亞特就撞了過去!
只聽“轟”一聲巨響,桑塔納的車頭結結實實撞在了菲亞特側門上,整扇門頓時凹了進去,毫不誇張地說,這輛菲亞特算是徹底報廢了!
陳東搖搖晃晃地下車,隨手點了根菸,“他媽的,哪個不長眼的王八蛋把車停在這鬼地方?把我新買的桑塔納都撞壞了,誰的車?趕緊滾出來賠錢!”
女人正拽著老人鬧呢,一扭頭,看見一輛桑塔納撞在自己的菲亞特上,而自己的菲亞特居然就這麼被撞癟了!
癟了!
女人不敢相信的張大嘴,尤其是聽清陳東的話之後,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背過氣去!
太不講理了,這也太不講理了!
她趕緊鬆開老人,轉身就衝陳東走過來:
“喂,你他媽眼睛瞎了啊?老孃這麼大一輛車停這兒你都能撞上來?”女人尖聲喊道。
“瞎了?不不不,我可沒瞎,不但沒瞎,眼神還好得很。剛才就看見一條母狗咬著賣燒餅的大爺不放,要不是我撞了她的車,還指不定要鬧出什麼事呢!”
陳東一開口,就是指桑罵槐。
旁邊看熱鬧的街坊一聽,立馬明白了——眼前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小夥子,是故意撞那輛菲亞特,來給老人解圍的!
女人顯然腦子轉得慢,愣了半天才琢磨出陳東話裡的意思,頓時破口大罵:“我草泥馬的小逼崽子,你敢罵我?你知不知道老孃是誰?信不信我讓你橫著出去?”
說著,女人一把揪住陳東的衣領,另一隻手高高揚起,眼看就要扇下來!
看見這一幕,陳東臉色一寒,剎那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這突然的變化嚇得女人一哆嗦,舉起的手不敢落下來不說,連抓著陳東的那隻手也趕緊鬆開了。
陳東看都懶得看她,抬腳走向賣燒餅的老人,“老爺子,狗怎麼樣了?”
老人抬頭看了看陳東,“怕是救不活了。”
說完,老人抱著狗回到燒餅攤,彎腰從攤子底下拖出一個紙箱,裡面傳來嗷嗷的叫聲,像是什麼小東西在動。
陳東探頭一看,三隻還沒睜眼的小奶狗正四處亂爬。
這下陳東明白了,為什麼那條狗被老人抱起來時,眼裡滿是哀求——母親的本能,讓它捨不得離開這個世界啊!
看到這兒,陳東的臉色越發陰沉了。
可就在這時,那女人又罵開了:
“你個小逼崽子,剛才還敢嚇唬老孃,你以為老孃是嚇大的?賠錢!今天不賠錢,誰也別想走!”
一邊罵,她一邊前往電話亭開始打電話。
“你,給我滾!”
陳東猛地扭頭,目光如刀子般刺向女人。
女人只覺得後背發涼,嚇得渾身一抖,趕緊躲得遠遠的,縮到車子另一側繼續打電話。
陳東把燒餅攤的板凳拉到老人身後,老人抱著狗坐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陳東看著心裡發酸。
他明白一隻寵物對孤獨的老人意味著什麼,見老人傷心,陳東忍不住想轉移話題。
“老爺子,您剛才說……您以前當過兵?”
陳東給老人遞了根菸,老人伸出沾著油汙的右手接過去,抿了一口,“是啊,打過幾年仗。”
簡簡單單幾個字,老人說得異常平靜,陳東聽了卻心頭一震!
以老人的年紀,打過幾年仗,不是打的老美,就是打的小鬼子啊,無論參加的是哪一場,都是從槍林彈雨裡撿回一條命的英雄!
陳東心裡湧起一陣敬意,“那您腳上這雙鞋……是戰利品吧?”
陳東之前只注意到老人身上的軍裝是解放前的款式,走近細看,才發現那雙大頭皮鞋更不簡單。
“嗯,大兵的軍靴,質量真沒的說,穿了二十多年了,愣是沒變形……”
老人說這話時,語氣裡透著說不出的驕傲。
這雙鞋,可是他的戰利品。
陳東點了點頭。那個年代,各國軍需品其實都不差,不同的是這雙鞋背後的意義。
就在一老一少說話的時候,幾輛轎車從遠處開過來,“嘎”地停在街口,每輛車上都下來好幾個身上刺青的社會青年,一看就不是善茬。
陳東掃了他們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賣燒餅的老人也用眼角瞥了瞥他們,目光冰冷。
為首的是個精瘦男人,嚼著檳榔走向被陳東撞癟的菲亞特,“罵了隔壁的,還真敢把老子新買的車給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