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和女帝遊湖,告知猜想(1 / 1)
翌日,中秋。
秦俊是被院外的喧譁聲吵醒的。
天色剛矇矇亮,秦安就在門外急促叩門:“少爺!少爺!快醒醒!宮裡來人了!是天使!來頒賞的!”
秦俊立刻起身,匆匆洗漱更衣。
來到前廳時,秦府中門已大開,香案設好。
一名面白無鬚、身著緋袍的內侍正手持明黃卷軸,含笑而立。
身後跟著兩列小黃門,手中或捧或抬,盡是朱漆描金的禮盒、箱籠,在晨光下泛著富貴的光澤。
“秦公子,接旨吧。”內侍聲音尖細,卻帶著和煦的笑意。
秦俊撩袍跪下,秦桓、趙氏及闔府上下皆跪於後。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新科解元秦俊,文采斐然,忠勇可嘉。昨夜護駕有功,特賜黃金千兩,東海明珠一斛,蜀錦二十匹,雲緞三十匹,玉如意兩對,紫檀嵌寶屏風一架,另賜御酒十壇,貢茶百斤,以彰其功。欽此。”
“臣秦俊,叩謝陛下天恩!”
內侍將聖旨交到秦俊手中,笑道:“秦解元,陛下對您可是青睞有加啊。這些賞賜,是陛下特意從內庫中挑選的。”
“尤其是這東海明珠,顆顆圓潤飽滿,可是貢品中的上上之選。”
“有勞公公。”秦俊示意秦安,秦安立刻將早已備好的紅封奉上。
內侍也不推辭,笑著收下:“咱家姓王,在御前伺候。秦解元日後若有閒暇,可多進宮走走。陛下常贊您少年英才呢。”
一番客氣後,王公公帶著人告辭離去。
留下滿院子開啟的箱籠,金光璀璨,綾羅耀眼。
秦府的下人們看得眼花繚亂,大氣不敢出。
趙氏又是歡喜又是惶恐:“這……這賞賜也太重了……”
秦桓倒是鎮定:“既是陛下所賜,安心收下便是。俊兒,隨我來書房。”
父子二人回到書房,秦桓關上房門,神色嚴肅:“昨夜之事,陛下以此厚賞,一來是酬功,二來,也是將你徹底放在了明處。你如今已是眾矢之的。”
“兒子明白。”
“明白就好。今日中秋,晚上家中自有團圓飯,你莫要外出。”
“是。”
然而,午後時分,秦安又悄悄遞來一物。
“少爺,有人從角門塞進來的,指明給您。”
那是一個尋常的素白信封,無落款,無火漆。
秦俊拆開,裡面只有一張雅箋,簪花小楷寫著一行字:
“今夜亥時三刻,西苑碧波湖,畫舫‘聽雨’,盼君一敘,有要事相商。”
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秦俊指尖摩挲著信紙。
西苑碧波湖,是皇家園林的一部分,平日裡雖也對臣子開放,秦俊記得,書中是蕭景在湖上偶遇女帝。
難道邀請他的人是皇上?
他立刻將信箋在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
——
中秋之夜,月明如鏡。
秦府團圓飯過後,秦俊以“傷口疼痛,需早些休息”為由,回了自己院子。
亥時初,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常服,避開府中下人,獨自一人從側門悄然離開。
西苑碧波湖,今夜因是中秋,特許臣民遊玩,湖上畫舫點點,燈火璀璨,絲竹笑語隨波盪漾,比昨夜更加熱鬧。
秦俊沿著湖岸行走,很快找到了那艘名為“聽雨”的畫舫。
它停在一處較為僻靜的柳蔭下,船身比尋常畫舫大上許多,裝飾卻頗為雅緻,不見過多金玉,只在簷角懸著幾盞素紗宮燈,在月色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舫上不見閒雜人等,只有船頭立著一名作侍女打扮的女子,見到秦俊,微微頷首,側身示意他登船。
秦俊踏上甲板,侍女引他進入舫內。
舫中陳設清雅,暖香嫋嫋。
一道熟悉的明黃身影背對著他,臨窗而立,正望著湖心那輪倒映的明月。
“臣秦俊,參見陛下。”秦俊躬身行禮。
龍凌薇轉過身,今夜她未著正式朝服,只穿了一身鵝黃色常服,外罩同色輕紗披風,青絲簡挽,簪著一支碧玉簪,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儀,多了幾分清麗。
“免禮。”她聲音平靜,“坐。”
秦俊在離她三尺遠的錦凳上坐下。
龍凌薇也落座,親手執起紅泥小爐上溫著的酒壺,斟了一杯,推至秦俊面前。
“中秋佳節,朕邀你遊湖賞月,不必拘禮。這是宮中新釀的桂花酒,嚐嚐。”
“謝陛下。”秦俊端起酒杯,淺啜一口,酒液甘醇,桂香清幽。
兩人一時無話,只聽得舫外隱約傳來的樂聲與水波輕拍船舷的聲響。
“你的傷,可好些了?”龍凌薇忽然問。
“已無大礙,多謝陛下賜藥。”
“嗯。”龍凌薇目光轉向窗外,“昨夜刺客之事,朕已命人詳查。箭矢來源,指向北境。”
秦俊心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北境?”
“鎮北王蕭遠山。”龍凌薇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三年前先帝駕崩,朕初登基時,他便屢有異動。如今,怕是坐不住了。”
她轉回視線,看著秦俊:“秦俊,你如今高中解元,又有救駕之功,朝野矚目。朕今日厚賞於你,是將你置於火上,也是將你納入羽下。你可知朕意?”
秦俊放下酒杯,起身,鄭重一揖:“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臣雖不才,願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朕不要你效犬馬之勞。”龍凌薇卻搖了搖頭,“朕要你成為一把刀,一把能替朕斬斷荊棘、又能讓朕握在手中的利刃。但握刀之人,也難免為刀所傷,你……可懼?”
“為君分憂,臣之本分,何懼之有?”秦俊抬頭,目光清澈而堅定。
龍凌薇凝視他片刻,唇角微微揚起一絲極淺的弧度:“很好。”
她正要再言,忽聞舫外不遠處傳來另一艘畫舫靠近的聲音,以及男子清朗的笑語。
“今夜月華如水,泛舟湖上,實乃雅事。只是不知這‘聽雨’舫中,是哪位同好,竟選瞭如此清靜所在?”
這聲音……
秦俊與龍凌薇對視一眼。
是蕭景!
與此同時,蕭景所在的那艘略小些的畫舫,已漸漸靠近,幾乎與“聽雨”舫並行。
蕭景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笑意:“這‘聽雨’舫可是西苑有名的清雅之處,尋常不對外開放,不知今夜是哪位貴人……”
只見舫內,秦俊正倚窗而坐,手中把玩著酒杯,面帶微醺的笑意。
而他身旁,竟坐著一位戴著面紗,又以團扇半遮面、身著鵝黃色裙的女子,雲鬢微斜,正側身與秦俊低聲說著什麼,姿態頗為親暱。
秦俊抬眼,恰與對面舫上蕭景的目光對上。
他舉起酒杯朝蕭景示意了一下,又飛快地瞥了身旁女子一眼。
那女子也似察覺到對面目光,輕推了秦俊一下,將臉更埋向團扇後。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蕭景臉上的溫潤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深的疑慮和審視。
“原來是秦解元。”蕭景拱手,語氣聽上去依舊和煦,但秦俊聽出了他語氣中隱隱的怒意,有種咬牙切齒的感覺。
蕭景看向秦俊身邊的女子,“秦兄好雅興,中秋佳節,攜美遊湖,真是……風流瀟灑。”
秦俊哈哈一笑,故作風流地摟住身邊人,不讓蕭景看到她的臉,“原來是蕭兄!失禮失禮!這位是在下偶遇的一位紅顏知己,月下同遊,讓蕭兄見笑了。”
他邊說,邊看似隨意地攬了一下身旁女子的肩頭,那女子順勢靠向他,團扇遮掩下,只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蕭景的目光在秦俊和那女子身上掃過,手指緊緊攥住。
為什麼!
為什麼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