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想一箭三雕?做夢!(1 / 1)
“秦公子,此事……你如何看?”
蘇筱筱為他斟了杯茶,動作優雅,指尖卻微微泛白,透出心底的慌亂。
她並非對蕭景毫無好感。那般風姿儀態、溫言軟語,京中多少閨秀為之傾心。
可正因見過太多表面光鮮下的汙濁算計,她才越發覺得蕭景那份“完美”透著不真實。
尤其是近來,關於他與靖南郡主的流言愈演愈烈,而他本人模稜兩可的態度,更令她心生警惕。
若真如傳言那般情深義重,為何不乾脆請旨賜婚?
這般欲拒還迎,引得流言四起,倒像是……故意要將楚曉楠的名聲架在火上烤。
“我看,”秦俊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有人想一箭雙鵰,或者……一箭三雕。”
蘇筱筱一怔:“三雕?”
“第一,自然是靖南王府的姻緣和勢力。靖南王手握兵權,鎮守西南,其獨女楚曉楠是陛下親封的郡主。娶了她,便是將靖南王府綁在了同一條船上。”
秦俊聲音平靜,像在分析一局棋,“第二,是他蕭景自己的名聲。英雄救美,反為女方名譽著想而隱忍否認,何等深情重義、光風霽月?這名聲傳出去,於他只有好處。”
“那第三雕……”蘇筱筱隱約猜到,手心有些發涼。
秦俊呷了一口茶,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
蘇筱筱心裡咯噔一下,“是我?”
秦俊頷首。
“你父親早就有意和蕭家聯姻,以尋求庇護。我猜,你父親一定為你備了極豐厚的嫁妝吧?”
蘇筱筱沒有否認。父親確實將蘇家大半家產都添進了嫁妝單子。
“若蕭景此時直接承認與郡主的關係,陛下必會下旨賜婚。屆時,蘇家定然不願再將你嫁去做妾。”
“好深的心機……”蘇筱筱喃喃道,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她原只以為自己是不願捲入三角糾葛,如今看來,險些成了別人棋盤上一枚懵懂的棋子。
“秦公子,我該怎麼做?”她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不願成為任何人的棋子,也不願見曉楠郡主無辜受損。”
“陛下讓我找你,說你能幫我。請公子指教。”
秦俊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擊。
窗外一縷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恰好落在他半邊臉上,明暗交錯。
“蘇姑娘,首先你要明白,蕭景此計的關鍵,在於‘眾口鑠金’與‘順水推舟’。”
他緩緩道,“流言一旦形成氣候,假的也能變成半真。靖南王愛女心切,最終可能不得不妥協。”
“而你的拒絕,若處理不當,也可能被曲解為嫉妒或不識抬舉,反傷及你自己與蘇家的聲譽。”
蘇筱筱點頭:“是,所以我不能直接強硬拒絕,需有策略。”
“不錯。”秦俊道,“陛下既讓你找我,想必也不願強行賜婚,更不願見你或郡主被算計。我們便順著陛下的心意。”
“你父親無非是想尋求庇護。那麼,這庇護之人若是陛下呢?”
“庇護之人若是陛下?”蘇筱筱眸中閃過驚詫,隨即化為深思,“公子的意思是……”
“蘇家是江南巨賈,掌握茶絲漕運命脈,卻因無官身而備受盤剝,不得不尋求廕庇。”
秦俊將杯中微涼的茶水緩緩傾入旁邊空置的瓷盂中,“你父親想攀附蕭家,無非是看中鎮北王在朝中的權勢。但權勢之上,尚有皇權。”
他抬眼看向蘇筱筱:“陛下登基不久,正需穩固皇權、充盈國庫。鹽、鐵、茶、絲,哪一樣不是國之命脈?陛下若想真正掌控這些,便需有人替他打理,更需要錢財。蘇家的財富,與其交給一個可能心懷叵測的臣子,不如直接為陛下所用。”
蘇筱筱心跳驟然加快。
她並非愚鈍之人,秦俊的話已點得足夠明白。
“陛下……會信我們嗎?”她聲音微澀。
“所以,你需要遞上一份‘投名狀’。”秦俊手指輕點桌面,“蕭景能在京中散佈流言,必有他的渠道與人手。查清源頭,順藤摸瓜,或能摸到些有趣的瓜。”
“找到證據,呈給陛下。這既能證明蘇家的能力與忠心,也能替陛下拔掉幾根礙眼的釘子。”秦俊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至於靖南王府那邊……”
“公子想幫郡主?”蘇筱筱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中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
秦俊沉默片刻。
眼前掠過楚曉楠那雙倔強又清澈的眼眸。
此事多少因他當日為“避嫌”而起。
“不是幫,是合作。”他最終說道,“流言傷她清譽,她必不甘心。但我身為男子,此時不便與她相見。”
秦俊取過一張紙箋,寫下幾字,疊好交給蘇筱筱。
“你將這紙條交予她,並說明利害,她自然知道該如何做。靖南王府在軍中的力量,查起某些人來,或許比你們商家更方便。”
“我……需要時間。”她深吸一口氣,眼底仍有些許不安。
“三日。”秦俊起身,“三日後,西郊慈恩寺,陛下會去進香。”
言罷,他不再多留,微一頷首,轉身離去。
蘇筱筱獨坐雅間。窗外陽光偏移,將她半身籠在光影裡。
她握著手中紙箋,想起父親日漸愁苦的眉頭,後宅姨娘們暗藏機鋒的話語,想起自己或許會淪為政治聯姻棋子的命運……
良久,她將素箋小心藏入貼身內袋,喚來心腹婢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婢女領命,匆匆而去。
接下來兩日,京城表面依舊繁華平靜,暗地裡卻有細流悄然湧動。
蘇家動用多年經營的人脈錢財,順著秦俊給出的線索悄然查探。茶樓酒肆、深宅後院,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交易與談話被記錄、串聯。
靖南王府那邊,楚曉楠接到蘇筱筱輾轉送來的密信後,先是大怒,隨即冷靜下來。她並未直接動用王府明面上的力量,而是透過父王留在京中的幾位老部屬,從軍營與市井的另一個角度開始了調查。
秦俊則似迴歸了“紈絝”本色,每日抱著那隻取名“芝麻”的三花貓逛街聽曲,偶去書局轉轉,買幾冊閒書。
但案頭關於鹽政、漕運、邊關軍費的雜亂筆記,卻越堆越高。
蕭景那廂,依舊溫文爾雅地赴著各類詩會宴飲,對愈演愈烈的流言表現得無奈而寬容,博得一片“君子之風”的讚歎。
第三日,西郊,慈恩寺。
秋色已深,山間楓紅似火。
龍凌薇輕車簡從,並未大肆清場,只帶少數侍衛與貼身太監,扮作尋常大家閨秀模樣,在寺中緩步踱行,聽住持講經。
後山放生池畔,銀杏樹下,蘇筱筱一身素雅衣裙,看似欣賞池中游魚,實則手心已沁出細汗。
她按秦俊告知的時間來此,靜候“偶遇”聖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