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兇手是蕭家的丫鬟(1 / 1)
仵作挎著箱子,戴著手套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婦人。
仵作:“大人,老夫人胃中殘羹,除菘菜外,尚有大量未消化之杏仁碎末。杏仁本無毒,然與菘菜同食,於年老體弱者足以致命。此非尋常食忌,尋常人家不知,但——
秦俊立刻接話道,“我記得老夫人長子李景和,正是太醫院院判。李府上下,斷無不知菘菜忌杏仁之理。”
周慎看向那婦人:“你是李府廚娘?”
婦人叩首不止:“民婦姓吳,在李府掌灶二十三年。老夫人平日的膳食都是民婦經手,可那日……那日老夫人點名要吃菘菜,民婦便去廚下取菜。”
“菜是蘇家清早送來的,新鮮水靈,民婦親眼看著洗了切的。至於杏仁……民婦真的不曾放過!”
“那日備膳,可有人進過廚下?”
吳氏身子一僵。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
周慎一拍驚堂木。
吳氏整個人一抖,終於顫聲道:“有……有的。那日午後,蕭老夫人恰好在府內和老婦人寒暄,她身邊的翠屏姑娘來過廚下,說是老夫人近日食慾不振,想討一碗杏仁茶。”
“所以,民婦便取了一小包杏仁與她。她走之後……民婦便忙著備膳,旁的……旁的就不記得了……”
翠屏。
蕭老夫人的丫鬟。
滿堂寂靜。
蕭景仍立在門邊,面色如常,甚至連眼睫都未動一下。
周慎緩緩轉向他:“世子,她說的翠屏你可認得?”
蕭景臉色絲毫微變,“翠屏確是蕭府下人。”
周慎道:“來人,傳翠屏。”
——
翠屏到堂時,天色已近黃昏。
她直接跪在堂下,不等周慎開口,便說道:“大人,奴婢認罪。”
周慎眯起眼。
翠屏低著頭,聲音平平的,像背書:“那包杏仁是奴婢故意放的。”
“大膽奴婢!你為何要害李老夫人!”周慎一拍驚堂木。
“奴,奴婢是與蘇家有舊怨,三年前奴婢的兄長在蘇家茶鋪做工,因偷竊茶葉被送官,打了二十板,回鄉後傷重不治。奴婢恨蘇家,便想借李府老夫人的事嫁禍蘇家。”
“那日奴婢去廚下討杏仁茶,趁吳媽媽轉身,將預先備好的杏仁碎末撒在切好的菘菜旁。老夫人用膳時,這些碎末沾在菘菜上,便一同食下了。”
周慎沉聲道:“你可知菘菜與杏仁同食,於老者足可致命?”
翠屏叩首:“奴婢不知。奴婢原想老夫人最多不過腹中不適,鬧一場官司,讓蘇家吃個虧。奴婢不知會鬧出人命……”
她說著,聲音終於帶了哭腔。
蕭景立在旁側,始終一言不發。
秦俊望著翠屏,忽然道:“你兄長是哪年哪月在蘇家哪家茶鋪做工?”
翠屏頓了頓:“三年前……三月,在城西那家茶鋪!”
蘇筱筱突然厲聲道,“胡說,蘇家在城西那家鋪子,是兩年前才盤下的!”
“許,許是奴婢記錯了!是城東那家!”
蕭景輕輕咳了一聲。
“周大人,”他終於開口,語氣仍是溫和的,“這丫鬟是蕭府的人,她犯了事,蕭某自當避嫌。案情如何,大人明察便是。蕭某隻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頓了頓。
“可否容蕭某與她說句話?”
周慎沉默片刻,抬手示意。
蕭景踱步至翠屏身前,微微俯身。
他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翠屏能聽見。
“你家中老母,蕭府會照看。”
翠屏渾身一顫,淚珠滾落。
周慎不是蠢人。
他看了一眼翠屏,又看了一眼蕭景。
翠屏的供詞太順了。
順得像背了一百遍。
蕭景仍是那副謙和模樣:“大人,蕭府治下不嚴,出了這等刁奴,竟敢借主人之名在李府行誣陷之事,請大人不必看在鎮北王府的面子,該如何定罪便如何定罪。”
他又看向蘇筱筱,溫文地道歉,“蘇姑娘受委屈了,蕭某改日定會備厚禮去蘇府請罪。”
周慎正要準備結案時,秦俊上前一步:“大人,在下還有一事想問。”
“你問。”
秦俊轉向翠屏:“你說你恨蘇家,因為三年前你兄長在蘇家茶鋪偷茶被送官,打了二十板,回鄉後傷重不治。那我問你,你兄長叫什麼名字?”
翠屏頓了頓:“叫……叫翠生。”
秦俊點點頭,又問:“他偷了多少茶葉?”
翠屏的睫毛顫了顫:“一……一斤。”
“一斤茶葉,被送官打了二十板?”秦俊聲音平靜地問道。
周慎一拍驚堂木,“胡說!若是你兄長只偷了一斤茶也,最多是責罵幾句、賠償了事,極少動刑。”
“你說他被送官打了二十板!是誰辦的案?”
翠屏張了張嘴。
“你方才說是城西那家鋪子,後來又改口城東。”秦俊走近一步,“三年前蘇家在城西根本沒有鋪子。你若真是為兄長報仇,怎會連他在哪家鋪子做工都記不清?”
翠屏垂下頭:“奴婢……奴婢記性不好。”
“記性不好?”秦俊輕輕笑了一聲,“那你可記得,當年審理此案的是哪位老爺?”
翠屏不說話了。
周慎看向身旁主簿:“去查,三年前順天府可曾受理過蘇家茶鋪偷竊案,涉案者名叫翠生。”
主簿領命而去。
翠屏跪在地上,手指微微發抖。
蕭景仍立在門邊,面色如常。
周慎的目光在蕭景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片刻後,主簿匆匆回來,俯身在周慎耳邊低語幾句。
周慎眉頭微動。
他看向翠屏:“三年前順天府確實受理過一起蘇家茶鋪偷竊案,但涉案者不叫翠生,叫王二。那王二偷的不是茶葉,是銅錢,偷了二兩銀子,打了二十板,後來死在回鄉路上。”
翠屏渾身一僵。
“那王二,”周慎頓了頓,“是你兄長嗎?”
翠屏低著頭,不說話。
周慎一拍驚堂木:“抬起頭來,回話!”
翠屏緩緩抬頭,臉上已滿是淚痕。
“不是。”她聲音沙啞,“不是……奴婢的兄長也不叫王二。”
滿堂寂靜。
秦俊靜靜看著她:“所以,你根本不是為兄報仇。你方才那些話,是有人教你的。”
翠屏咬著唇,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秦俊又看向蕭景:“蕭世子,這丫鬟既然是貴府的人。她說的話,做的事,世子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