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雙管齊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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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特助開門,靳衛硯站在門口。

他換下了昨天的衣服,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寬大的深灰色羊絨衫襯得人更單薄。

他沒坐輪椅,只是左手虛虛地扶著門框,右手拎著一個保溫食盒。

“田特助。”他聲音嘶啞,目光越過田特助,落在溫以南身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探詢,“……燉了點湯,清火的。”

田特助看向溫以南。

溫以南的目光落在他扶門框的手上,指節用力到泛白,顯然在強撐。

她沉默了兩秒,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田特助側身讓開。

靳衛硯幾乎是拖著左腿挪進來的,每一步都帶著隱忍的滯澀。

他走到床邊,將食盒放在床頭櫃上,動作有些僵硬地開啟蓋子。

一股清甜微苦的藥膳香氣瀰漫開來。

“張醫生說……你有點虛火。”他舀了一小碗,白瓷勺碰到碗沿,發出細微的脆響。

他端著碗,想遞過去,手卻有些抖,碗裡的湯漾開細小的波紋。

他抿了抿乾裂的唇,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喝一口……就一口,行嗎?”

那姿態,卑微得近乎乞憐。

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肩胛處厚厚的紗布邊緣,隱隱透出一點刺目的暗紅。

溫以南看著他顫抖的手,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看著他肩頭那片洇開的血色,心頭那點細微的裂縫,似乎又被什麼東西撬動了一下。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接過了那碗溫熱的湯。

靳衛硯緊繃的肩膀瞬間塌陷了一點點,眼底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隨即又被濃重的疲憊覆蓋。

溫以南小口啜飲著。

湯很清淡,帶著玉竹和麥冬的回甘,確實降火。

一碗湯喝完,病房裡只剩下食盒蓋子合上的輕響。

“工坊的事,”靳衛硯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IP跳板最後落腳點在城西一家黑網咖。我讓沈峰去調那網咖的監控和記錄了,應該很快有眉目。”

溫以南抬眼看他:“你的人?”

“嗯。”靳衛硯垂下眼睫,盯著自己擱在膝上微微顫抖的右手,“經緯是你的心血,那些人……衝你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交給我,你……安心養著。”

“靳衛硯,”溫以南放下碗,聲音平靜無波,“溫氏的事,溫氏自己會處理。”

靳衛硯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蜷縮得更緊。

他沒再爭辯,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扶著床沿,吃力地站起身。

“你……休息。”他拖著步子,緩慢地挪向門口,背影佝僂,每一步都透著沉重的無力感。

門輕輕關上。

田特助看著溫以南:“溫總,靳總他……”

“讓林憂的人,同步去查那家黑網咖。”溫以南打斷她,目光重新投向平板上的報表,指尖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碗沿,“雙線並行,效率高點。”

靳衛硯的效率高得驚人。

第二天下午,沈峰就將一份詳盡的報告送到了田特助手上,同時抄送了林憂。

報告裡清晰地鎖定了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

資金流最終指向一個海外空殼公司,而那個空殼公司,與之前追查胡秀雅時發現的某個可疑賬戶有隱秘關聯。

林憂順著這條線深挖下去,順藤摸瓜,兩天後,經緯園區物業部的一個副經理被請進了警局。

正是他,收了錢,將絲韻工坊內部消防設施的“薄弱點”透露給了那個偵探。

危機解除,絲韻工坊重新開業,客流不減反增。

惡意舉報的新聞反轉後,反而為經緯和絲語煥新做了一波免費宣傳。

溫以南臥床的第七天,醫生終於點頭,允許她下床進行輕微活動,但嚴禁勞累。

絲語煥新系列的首發儀式和新品釋出會迫在眉睫,線上會議終究隔著一層。

“溫總,釋出會場地和流程都確認了,媒體也都到了。”田特助一邊幫溫以南整理略顯寬鬆的絲質襯衫,一邊彙報,“您真不用再休息兩天?靳總那邊……”

“他怎麼了?”溫以南扣上最後一粒珍珠紐扣,動作流暢。

“沈峰說,靳總肩上的傷……因為那幾天跑網咖查監控沒休息好,有點發炎,低燒反覆。”田特助觀察著她的神色,“但他堅持今晚會到場。”

溫以南對著穿衣鏡整理袖口的手頓了一下,鏡中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知道了。釋出會要緊。”

絲語煥新釋出會設在瀘市地標性的藝術中心。

巨大的水晶燈流瀉下璀璨光芒,T臺延伸,背景是流動的山水墨韻與現代幾何線條交織的巨幕。

模特身著融合了蘇繡緙絲等非遺技藝的現代成衣,行走間,古老的光澤與現代的利落碰撞出驚豔的火花。

溫以南站在T臺盡頭的發言臺後。

聚光燈下,她身姿挺拔,孕肚在剪裁精當的黑色禮服裙下勾勒出溫柔的弧度。

結束後溫以南準備去慶功宴,轉角處卻遇見了靳衛硯。

他的目光從她沉靜的眉眼,緩緩下移,最終落在她隆起的腹部。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濃得化不開的愧疚,有失而復得般的小心翼翼,更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溫柔。

“釋出會……很成功。”他低聲說,聲音乾澀。

溫以南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她看到了他眼底翻湧的痛苦和掙扎,也看到了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

靳衛硯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砂礫磨礪過的嘶啞。

“我知道,過去的一切……我說一萬句對不起也抹不平。我的愚蠢,我的傷害……差點毀了你,毀了孩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卑微卻無比執拗的光,“我不敢求你原諒,更沒有資格……”

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最後的勇氣,目光緊緊鎖住溫以南的眼睛,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量:

“但是,溫以南,孩子需要一個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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