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狼王伏誅(1 / 1)
暖風掠過凌空的飛簷,吹拂著冬日冷寂的楚宮。陽光透過雲霧,照射著冰冷的土地。憂傷的冬天就要過去了,楚國又將迎來一個新的春天。這天,王子職散朝出宮,心緒惆悵。父王宣佈鬥勃為新的令尹,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老令尹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嗎?他那引水富民的宏願,將在何日實現?當年,就是老令尹提議他任參軍務事,對他讚賞有加,可他,又能為令尹做些什麼呢?
登上軒車,他令車駕駛往郊外,在山嶺之間繞了幾圈,遠遠看見一個墳冢,便駛了去。靜寂的墳冢依山而建,居高臨下。王子職停車下馬,沿石階緩步而上。長長的石階兩側,各有七根兩人高的石柱,雕塑著麒麟、駿馬等頭像。石級盡頭,是一塊白色大理石的橫碑,上書:德量淵涵。他知道,這是父王題寫的。這還是父王第一次以德字贈人,而對令尹,可謂恰如其分。走到墳頭,見香菸嫋嫋,卻四看無人,便獨自叩拜,拜完,向墳邊的茅廬走去。
這時,茅門開啟,蒍賈從茅廬中出來,說道:“二王子今日何故來此?”
“難得天氣晴好,出來走走。”
兩人走回墳頭,在石凳上坐下,茅廬內一名男僕端著茶水送了過來。蒍賈說道:“王子心中可有疑惑?”
王子職點點頭:“深更半夜,數百頭狼突然齊襲,聞所未聞也。”
“狼在寒冷之時掘洞而棲,深更半夜,安能出來?且狼雖結群,每群最多不過三、五十。”蒍賈說道。
“有人驅狼作惡?”王子恍然醒悟。
蒍賈點點頭,說道:“是鬥氏之人。”
“莫非公子已查明真相?”
“郎山之上,有一狼王。此人從小與狼為伍,一聲呼哨,便可號令群狼。子貝堂弟子強帶著大量金帀,找到狼王,告知父親經過狼山的時間,令其縱狼行兇,害死父親。”
王子職一驚:“公子如何得知?”
“我曾潛入郎山,得識狼王徒兒,以重金與其交好,誘其說出原委。”
王子職瞪大眼睛,果然是神童啊!誰會想到,這個年未及冠的少年,竟在居廬守孝之時潛入郎山,查明父親被害的兇手?
“公子膽略非凡也!我必稟明父王,捉拿元兇。”
這天傍晚,王子職聽說父王到了南宮,立即趕了過來,卻見父王在與母親同案用歺,兩人似在談論什麼,見他進來,兩人同時緘言。母親問道:“職兒用膳否?”
王子職見方俎上菜餚豐盛,說道:“未用。”
“汝且來陪父王。”母親說完招,呼雲兒和芷蘭加碗添菜,笑眯眯地望著他,說道:“我兒年已及冠,可與父王分憂矣。”
王子職毫不領會,夾了一塊鹿肉嚼碎吞下,接過雲兒端來的一碗米飯大口吃了起來。一抬頭,發現父母都在看著他。
“何事?”他覺得莫名其妙。
“子上宰執令尹,我兒可去祝賀?”母親問道。
“當晚便往。”
“可見到姣兒?”
王子職一聽,立即明白,可他不知該說什麼,只回道:“已見令尹夫人和姣兒。”
夫妻兩人都笑了起來。母親說道:“我兒可中意姣兒?”
王子職更不好回答,便用力地點點頭。
夫妻兩人哈哈大笑起來,弄得王子職滿臉通紅。許妃起身說道:“明日求母后做媒,我兒該成親了!”說完進後廚去了。
可王子職惦記案子的事,對父王說道:“令尹遇害,果然有人縱狼行兇!”
楚成王大吃一驚,說道:“汝如何得知?”
“那郎山有一狼王,可號令群狼。山下有一獵戶村,全是鬥氏之人。那狼王收受鬥氏百金,與獵戶村獵人合夥縱狼作惡,害死令尹。令尹之子蒍賈潛入狼山,查明實情。必擒住狼王,嚴審子強,為令尹申冤。”
“鬥氏果然膽大妄為!”楚成王突然咳嗽起來,只見他臉色蠟黃,一臉憂色,迷茫地說道:“莫非真要應驗子文之言?”
“鬥氏兇殘太過,父王不可姑息!”
“擒住狼王,問出詳情,查出幕後真兇!若獵戶村果然為禍,盡皆擒拿。”楚成王說道。
“父王英明,若元兇受懲,必震懾鬥氏!”王子職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又吃了一碗魚丸湯,起身就走。
楚成王突然叫道:“職兒且慢!”
王子職立即停步轉身。
“此事交世子處置!職兒切莫再問。”楚成王說道。
王子職愣了一下,說道:“孩兒明白。”
楚成王派虎賁將士奔襲郎山珠寶峰,將狼王師徒抓回郢都,交給商臣處置。
鬥氏如此殘忍地殺死大楚令尹,讓商臣膽戰心驚。鬥氏膽大妄為,與自己為敵,他要嚴辦此事,威懾鬥氏。便親自審問狼王羅箕。
羅箕本是狼山一獵人之子,從小隨父上山打獵,因治癒一頭小野狼留養在家,引來眾狼與羅箕親暱。羅箕自此與狼為伍幾十年。他臉色黝黑,一雙眼大透出兇光,鼻樑又長又高,上牙暴呲,真有狼的味道。商臣喝道:“羅箕,汝有何膽,敢害大楚令尹?何人指示?還不從實招來?”
“謀事不密,有死而已!”狼王一副無所畏懼的神態。
“汝乃彌天大罪,當誅九族,休想一死了之!”
狼王一聽,癱倒在地,央求道:“那鬥強求我之時,只言是一隊商人。若知是令尹車駕,斷然不敢!今悔之莫及矣!此為鬥氏之謀!求上官饒我一族!”
“鬥強之外,還有何人見汝?”
“獵戶村裡正子才相陪,別無他人!”
“偷襲令尹,還有何人?”
“子才與獵戶村人北坡縱狼偷襲,我自南坡驅狼狂攻,鬥強雲:兩邊夾擊,方有勝算。”
商臣感到事關重大。獵戶村人是全部參與,還是幾人所為,還需細查。但若無人指示,鬥強與里正絕不敢獨自妄為。要挖出元兇,鬥強更加重要。他立即下令道:“抓捕子強,將獵戶村民悉數捉拿嚴審!”
但是,商臣反覆審問鬥強,可他打死不說。潘崇派人調查子貝,也一無所獲。只有里正子才交代:獵戶村每戶都參與此案,都分到了金銀。商臣和潘崇都感到無奈。商臣問道:“事已至此,如之奈何?”
潘崇一字一句地說道:“叔伯之後,便是世子。”
商臣大吃一驚,絕不能讓鬥氏有能力害自己,便斷然說道:“虎賁將軍何在?”
虞甲應聲進來,商臣說道:“將鬥強抄家問斬!”
虞甲卻站著不動。楚宮虎賁軍只聽大王一人號令,他前往郎山捉拿羅箕,也是大王親令,現世子有令,他不知道該不該執行。
“此乃大王之令,先將鬥強一家打入死牢!”
“遵令!”虞甲只得遵令而行。
“左廣虎將軍何在?”
羋豹應聲而出,商臣怒道:“領虎賁將士速往郎山,將獵戶村全部抄斬,一個不留。”
“末將遵令!”
“東宮將軍何在?”範山應聲而出,商臣說道:“汝領東宮衛隊將羅箕一家押來郢都,全部問斬!”
陽春三月,正是春和日暖之時,楚國卻大開殺戒,將鬥強一家、羅箕一家全部抄斬。郎山獵戶村連老幼婦嬬也盡遭誅殺。商臣還不罷休,又將子貝抓了起來。
商臣這是在向鬥氏宣戰啊!鬥宜申急忙來到令尹府,卻見王子職和鬥勃一起出迎,立即躬身致禮:“見過二王子。”
王子職還禮道:“久違工尹,不知一向可好?”
“蒙王子掛念,下官飽食終日,有負殷望也。”
“工尹不必謙遜,子職回宮覆命,就此告辭。”說完拱手而出。
鬥宜申望著王子職的背影,說道:“二王子有何王命?”
“子西進屋說話。”鬥勃做了一個手勢,二人進屋坐定,鬥宜申品了一口新茶,嘆道:“鬥氏將亡也!”
“鬥強膽大妄為,世子有機可乘也。”鬥勃喝了一口茶,想讓自己鎮靜下來。
“雖鬥強未供,若子貝難耐酷刑,大禍臨頭也。”鬥宜申更憂心忡忡。
“子文臨終之時,言鬥氏有亡族滅種之禍,莫非正應此事?”鬥勃也緊張起來。
“昔鬥氏之事,大王全由子文處置。今子上身為令尹,為何袖手旁觀?”鬥宜申終於說出了心中的不滿。
“適才二王子至此,便為此事。”
“莫非大王有旨?”
鬥勃點點頭:“二王子言,大王為避嫌疑,勸我勿涉此事,亦令二王子置身事外。”
鬥宜申更加擔心:“如此,大事休矣!”
鬥勃搖搖頭,說道:“二王子言,大王或不願殺戮太多,恐傷國本也。”
鬥宜申一下放下心來,說道:“二王子仁義,大王言聽計從,鬥氏或可無恙也。”他安心地喝了一口茶,又說道:“只恐世子心有不甘,故抓住子貝不放。”
“大王素來倚重鬥氏,世子之心與大王相違,不可懼也。”鬥勃分析道。
“子上有意二王子乎?”鬥宜申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鬥勃身體一顫,說不出話來。
“大王素有易嫡之心,若子上輔之,庶可成也。”
這下點中了鬥勃的命穴。當年大王令他保護王子職,他就有扶嫡之心。現在,他身為令尹,又有鬥氏之勢,正可作為。但,大王究竟是怎麼想的?若大王不點頭,他也不好辦啊!
“聞大戰之後,許妃駕臨府邸,是為何意?”
鬥勃一聽猛醒。許妃對姣兒疼愛有加,還贈送玉筓,其意還用猜嗎?鬥氏與王室聯姻,既能保護鬥氏,又能提升王子職的實力,易嫡更有何難?只是他心中仍有疙瘩。
“前日江後笑言,大王欲與令尹攀親,她自為媒,子上可聞?”
鬥勃又驚又喜,說道:“大王隆恩,我心知也。”
“子上既知,為何要等大王先提。”鬥宜申問道。
“彼為男,我為女,彼為君,我為臣,豈可妄自攀附?且熊、鬥同姓,史無婚配先例也。”
“子上太過死板,同姓而婚,何處不有?若與王聯姻,則互為強援。否則,鬥氏將為商臣盡戮也.”
鬥勃驚愕地睜大雙眼,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