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1 / 1)
兵部衙門。
朱漆大門,石獅鎮宅,氣派非凡。
薛安就那麼大馬金刀地站在門口,身後沒帶一個人,臉上卻帶著一股老子是來抄家的囂張氣焰。
“站住!兵部重地,閒人免進!”
門口的兩個守衛立刻挺著長槍,交叉攔住了他的去路。
薛安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直接從懷裡摸出一塊金牌,在兩人眼前晃了晃。
“奉旨查案,擋我者,死。”
那塊代表著皇權的令牌,在陽光下刺得兩名守衛眼睛發疼,心頭髮顫。
兩人對視一眼,再也不敢有半分阻攔,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參見欽差大人!”
薛安冷哼一聲,理都沒理,一腳踹開虛掩的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他這番動靜,早就驚動了裡面的人。
很快,一個身穿二品官服,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面容精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就帶著一大幫官員,急匆匆地從裡面迎了出來。
“下官兵部侍郎王莽,不知欽差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莽臉上堆滿了笑,那態度恭敬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薛安卻從他那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裡,看出了藏不住的精明和審視。
“恕罪?”
薛安撇了撇嘴,用那塊金牌拍了拍王莽的肩膀,動作輕佻,話語卻鋒利如刀。
“王大人,你的罪可多了去了,不差這一條。”
王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大人說笑了,下官愚鈍,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裝傻?”薛安嗤笑一聲,也懶得跟他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本公公今天來,不為別的,就是查賬。”
“把你們兵部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這十年來的所有賬本,全都給本公公搬出來!”
“一本都不能少!”
此言一出,王莽身後那群官員,頓時一片譁然。
查賬?還是查十年的賬?
這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
王莽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去,他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大人,這恐怕有些不妥吧?兵部賬目繁多,堆積如山,若是全部搬出來,恐怕……”
“你的意思是,本公公沒資格查?”
薛安直接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莽。
“還是說,你們這賬本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怕被本公公查出來?”
這兩頂大帽子扣下來,壓得王莽差點喘不過氣。
他知道,今天這事,是躲不過去了。
“不敢,不敢!”王莽連忙躬身,姿態放得更低了。
“下官這就命人去取,還請大人到後堂稍作歇息,喝杯熱茶。”
“喝茶就不必了。”
薛安擺了擺手,直接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旁,一屁股坐了下來。
“本公公就在這兒等。”
“你們快點,本公公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
王莽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裡把薛安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但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
他只能揮了揮手,對自己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
很快,整個兵部衙門都動了起來。
一摞一摞落滿了灰塵的陳年賬本,被小吏們從陰暗潮溼的庫房裡,一車一車地運了出來,很快就在院子裡堆成了一座小山。
薛安看著眼前這陣仗,眉頭微微一挑。
他清了清嗓子,指著那堆積如山的賬本,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開始發號施令。
“你去給本公公把所有軍械採購的賬目,分門別類整理出來!”
“你去核對所有糧草押運的單子,但凡有出入的,立刻標記!”
“還有你,把那些傷殘老兵的撫卹金髮放記錄,一筆一筆給本公公抄錄下來!”
他隨手指了幾個人,全都是兵部裡有頭有臉的官員。
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官老爺們,此刻全都傻了眼。
讓他們幹這種師爺、書吏才幹的活?
這簡直就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可薛安手裡有金牌,代表的是皇帝。
他們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也只能捏著鼻子,灰頭土臉地開始幹活。
一時間,整個兵部衙門的後院,都充斥著算盤的噼啪聲和紙張的翻閱聲。
薛安翹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坐在石桌旁,時不時地端起茶杯喝一口,看著這幫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官老爺們,被自己指揮得團團轉,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他鬧出的動靜越大,林虎那邊的行動,就越安全。
……
與此同時。
兵部衙門最深處,一座守衛森嚴的庫房內。
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著牆角,避開了所有巡邏的守衛,靈巧地翻進了窗戶。
正是林虎。
他按照薛安的計劃,趁著前院大亂,無人顧及後院的空檔,成功潛入了這裡。
這裡是兵部的核心,所有最機密的卷宗和賬目,都存放在此。
林虎的動作很快,他那隻獨臂,卻比常人的雙手還要靈活。
他在一排排巨大的書架間穿梭,憑藉著自己多年在軍中養成的直覺,搜尋著任何可能藏匿真實賬本的地方。
可他把整個庫房翻了個底朝天,找到的,卻全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普通公文。
真正的核心賬本,一本都沒有。
林虎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難道計劃失敗了?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際。
“吱呀”一聲。
庫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林虎心中一驚,身形一閃,瞬間躲進了一排書架後的陰影裡,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兵部侍郎王莽!
只見王莽小心翼翼地關上庫房的門,又從裡面插上了門栓。
他走到庫房最裡側的一面牆壁前,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其他人後,這才伸出手,在那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牆壁上,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敲擊了幾下。
“咔噠。”
一聲輕響。
牆壁上,一塊青磚緩緩縮了進去,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暗格。
王莽從懷裡掏出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是黑色的冊子,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暗格裡。
“那位大人手段狠辣,我也是為了保命啊!”
“不留點東西,說不定哪天就看不到早晨的太陽了,這年頭,當壞人也不好過啊!”
王莽看著黑色的賬本,口中忍不住喃喃道。
做完這一切,他才長長地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庫房。
陰影裡。
林虎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到王莽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這才從書架後走了出來。
他來到那面牆壁前,模仿著王莽剛才的動作,在那幾塊特定的青磚上敲擊起來。
“咔噠。”
暗格,應聲而開。
一本黑色的賬本,靜靜地躺在裡面。
林虎伸出手,將那本賬本拿了出來。
他隨手翻開一頁。
只見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
某年某月,剋扣北境守軍糧餉三十萬石,倒賣獲利白銀十五萬兩,其中五萬兩,入並肩王府。
某年某月,虛報傷殘兵士三千人,冒領撫卹金十萬兩,其中三萬兩,送往並肩王府。
……
每一筆,都沾滿了大乾將士的血和淚!
林虎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死死地咬著牙,將賬本揣進懷裡,那隻獨眼裡,迸發出滔天的殺意。
東西到手。
林虎沒有片刻停留,身形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庫房之中。
而前院。
薛安看著天色不早,伸了個懶腰,從石凳上站了起來。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
他打了個哈欠,一臉的意猶未盡。
“本公公累了,要回宮歇著了。這些賬本,你們可得給本公公看好了,少了一頁,我唯你們是問!”
說完,他也不管那些官老爺們鐵青的臉色,轉身就要走。
“欽差大人,請留步。”
王莽快步追了上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大人今日辛苦,下官已經備好了薄酒,還請大人賞光……”
“不必了。”薛安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王莽也不生氣,只是那雙精明的眼睛,在薛安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忽然幽幽地開口。
“大人如此盡心竭力,真是朝廷的棟樑之才。”
“王爺他老人家最是欣賞像大人您這般,有能力的年輕人了。”
“不過花花世界迷人眼,就是希望大人千萬不要誤入歧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