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就朕來露一手?(1 / 1)
福安連滾帶爬地衝進御書房,聲音淒厲得變了調,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武安侯……武安侯他不見了!!暖閣裡只有個被打暈的宮女!”
正對著軍事地圖凝神思索的東方澤,身形猛地一僵。
手中的硃筆“啪嗒”一聲掉落在羊皮地圖上,洇開一團刺目的紅,如同不詳的血跡。
一股難以遏制的暴怒瞬間衝上頭頂,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轉身,眼神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幾乎要將福安凍結在原地。御書房內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
“廢物!”一聲低沉的怒吼從東方澤喉間擠出,他猛地一揮袖,將書案上的茶盞筆筒盡數掃落在地,發出一連串刺耳的碎裂聲!
福安和周圍的內侍嚇得噗通跪倒,渾身篩糠般抖動,大氣不敢喘。
但僅僅三息之後,東方澤劇烈起伏的胸膛緩緩平復下來。
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裡,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絕對冷靜。
特種兵的本能在關鍵時刻壓制了一切無用的情緒。
“起來!”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哭嚎有什麼用!把他給朕抓回來才是正理!”
他語速極快,命令如同冰珠般砸落:
“第一,即刻封鎖皇宮所有出入口!連狗洞都給朕堵上!許進不許出!趙良的人呢?讓他派最可靠的人,給朕一寸一寸地搜!重點是通往宮外的密道、廢棄水道!”
“第二,增派影衛,給朕把蘇楚然看起來!鎖死在屋裡,不准她再見任何人,不準傳遞任何東西!但她若死了,你們全體陪葬!”
“第三,傳令趙良,全城戒嚴升至最高階!四門緊閉!嚴查所有出入人員,尤其是身形高大、有傷或有病態者!但有可疑,先扣下再說!”
“是!是!老奴這就去!”福安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衝出去傳令。
東方澤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大腦飛速運轉,評估著秦峰逃脫帶來的災難。
秦峰必然聽到了他與李震趙良的部分談話,知曉了京城初步的佈防思路和虛弱現狀。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蘇楚然可能已經吐露了部分北燕暗樁的資訊!
將軍級人物叛逃,訊息若傳開,對剛剛凝聚起一絲鬥志的軍心民心將是致命一擊。
最要命的是時間!
北燕大軍轉眼即至,他根本沒有時間慢慢追捕!
“不能亂……絕對不能亂……”東方澤喃喃自語,指尖重重地點在京城地圖上,“你想用我的佈防圖來打我是嗎?好,朕給你!朕給你一份‘大禮’!”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光芒:
“傳令兵!”
“末將在!”一名侍衛應聲而入。
“即刻前往四門及各處軍營,傳朕最新指令:原定佈防方案作廢!啟用‘鐵桶’與‘荊棘’預案!”
他快速口述了幾處關鍵的、甚至是違背常理的調整:將看似主力防守的西門兵力暗中抽調到看似薄弱的東門;在幾處重要街巷預設火油陷阱;將一部分糧草倉庫故意暴露,實則內藏伏兵……
“告訴各位將軍,此令優先順序最高,執行速度要快,動靜要小!違令者,斬!”
“是!”
接著,他看向一名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出現在角落的影衛首領:
“‘暗樁名單’,皇后之前提供的,哪怕不全,也立刻行動!抓人!能抓多少抓多少,優先抓位置關鍵、可能接觸到軍情的!嚴加審訊,撬開他們的嘴!朕要在北燕大軍到來前,先把家裡的蟲子清理乾淨!”
“遵命!”影衛首領躬身,瞬間消失。
命令像一道道閃電劃破京城壓抑的天空。
趙良正在巡城,接到命令時,他剛鎮壓了一小股因戒嚴而試圖衝擊商鋪的潰兵。
聽到秦峰逃脫的訊息,他臉色一白,但隨即看到陛下調整佈防的詳細指令,眼中瞬間爆發出精光。
“陛下聖明!”他低聲讚了一句,立刻雷厲風行地執行起來。
“快!一營去東門!二營接管西門防務,做足樣子!工兵隊,立刻去這幾條街道,按陛下圖紙佈置!快!快!快!”他的沉穩和高效,成為了混亂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李震正在一處隱蔽的宅院裡,秘密會見一位剛被他從牢獄中“撈”出來的原兵部侍郎。
得知訊息,老將軍氣得差點又吐血。
“逆賊!國賊!該千刀萬剮!”他怒罵著,但卻沒有慌亂。
他對著眼前幾位被他聚集起來的、同樣滿臉憂憤的忠臣舊吏,沉聲道:“諸君都看到了!陛下正在奮力自救,國賊卻自斷生路!吾等更不能亂!時間不等人,各位立刻根據方才商議,分頭行事!張大人,你熟悉倉廩,快去協助統計排程糧草,凡有中飽私囊、拖延懈怠者,拿我的帖子直接拿下!王都尉,你舊部仍在巡防營,立刻去協助趙將軍維持街面秩序,彈壓任何騷亂!”
他將東方澤賜予的令牌拍在桌上:“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一切,為了大夏!”
“為了東夏!”幾位忠臣紅著眼睛,抱拳領命,迅速散去。
而此刻的秦峰,正經歷著驚心動魄的逃亡。他穿著不合身的宮女服飾,憑藉對皇宮偏僻角落的熟悉和多年軍旅生涯的反偵察能力,驚險地躲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搜捕。
體內迷藥的藥效仍未完全散去,讓他腳步虛浮,頭痛欲裂。
他不敢回大將軍府,那必然是首要監控目標。他憑藉著記憶,跌跌撞撞地潛入一條骯髒的小巷,敲開了一家看似普通的當鋪後門——這是北燕一個極其隱秘的聯絡點。
門開了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打量著他。秦峰壓低聲音,快速說出了一串暗語。
片刻死寂後,門被開啟,他被迅速拉了進去。
“快!給我紙筆!”秦峰顧不上解釋,嘶啞著命令。他快速寫下:
1.京城原佈防概要(重點指出他認為的薄弱點)。
2.東方澤已察覺並開始清洗我們的內應,名單可能部分洩露,立刻通知所有能通知的人潛伏或撤離!
3.東方澤有所準備,但其立足未穩,城內人心惶惶,請大帥立刻提前發動總攻!趁其佈防調整未定,內外交困之際,一舉破城!此乃最佳戰機!
他將紙條用特殊藥水加密後,交給了當鋪老闆:“用最快的方法,立刻送出去!不惜一切代價!”
做完這一切,秦峰幾乎虛脫。他換上了一套夥計的衣服,藏匿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中,等待著外面的風聲和北燕大軍的回應。他知道,自己已經踏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一名滿身塵土、嘴唇乾裂的斥候,瘋狂地鞭打著戰馬,如同旋風般衝入京城,直奔皇宮,帶來了最新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陛下!北燕大軍動了!全軍拔營,直撲洄水!其先鋒騎兵速度極快,預計……預計今日午時前後便可抵達城下!看架勢,是要不顧疲累,直接發動進攻!”
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東方澤一夜未眠,甲冑已然在身。
聽到軍報,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終於來了”的決然。
他大步走出御書房,登上宮牆最高處。趙良、李震等核心人員已匆忙趕到,人人面色凝重,等待著他最後的命令。
東方澤目光掃過這些即將與他共赴生死的人們,掃過腳下這座沉睡中卻暗流湧動的巨大城市,他的聲音在寒冷的晨風中清晰傳出,沒有激昂的吶喊,只有沉靜如鐵的堅定:
“諸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秦峰叛逃,北燕提前來襲。”
眾人心頭一沉。
“但,這又何妨?”東方澤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升,帶著一股沖天的豪氣與自信,
“朕,早已料到他會有此一招!城防已調整,內鬼正在清算!爾等身後,是家鄉父老,是妻兒子女!已無退路!”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遠方即將泛起魚肚白的天際:
“此戰,不為朕之江山,只為生存!朕,東方澤,在此立誓,與此城共存亡!”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每一張緊張的臉龐:
“諸君!可願隨朕——”
“死戰到底?!”
“死戰!死戰!死戰!!”趙良、李震率先反應過來,熱血上湧,振臂高呼!周圍的將士、剛剛被召集的官員,無不被這氣氛感染,壓抑了一夜的恐懼化為滔天的戰意,吼聲震天動地!
“好!”東方澤長劍揮下,“各就各位!依‘鐵桶荊棘’預案,迎敵!!”
命令如波浪般傳遍全城。
士兵們奔跑著進入新的陣地,民兵們緊張地檢查著滾木礌石,火炮被推上城頭。
東方澤親手將一面巨大的龍旗插在城門樓最高處,旗幟在漸亮的晨風中獵作響。
他極目遠眺,在地平線的盡頭,一道翻滾的、越來越粗的黑色煙塵,正如同吞噬一切的洪荒巨獸,朝著京城洶湧撲來。
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已經隱隱傳來,敲打著每個人的心臟。
天地肅殺,萬物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