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鯨木一族的隱秘（1 / 1）
小芊秀眉一挑，頷首道：“不錯，你很聰明，難怪朱化遇到你總是吃虧。”
“我剛到揚州城時，朱厭殺手團的團長來襲擊我，後被重傷，是你救走他的，對吧？”
“不錯，他叫朱化，是我唯一的同胞，也是唯一的家人。”
“啊……這……”
沐雲一愣，不禁摸了摸頭。
小芊深深看了沐雲一眼，緩緩道：“你們把他殺了，是嗎？”
“……是的，他信仰邪神，我們……”
“無需多言，其實……我早就料到有這麼一天了。”
小芊擺擺手，閉上美眸，豆大的淚珠滑落臉龐。
沐雲閉上嘴，靜靜地等小芊平復心情。
片刻之後，沐雲道：“朱團長臨死前說過，你們被滅族了……”
小芊深吸一口氣，抹著眼淚道：“我們是鯨木一族，世世代代在南方一座海島上繁衍生息，千百年來在島上漁獵農耕，雖然島上生活艱苦，但我們勤勞安分，倒也還能活得下去。”
“我看你們與我們漢族差別不大。”
“我們不算完全與世隔絕，還是會與漢民互通有無的，難免受到華夏影響。
“我與朱化十歲那年，被選為靈童，在祭海節那一天，我和朱化帶著貢品和神龕，划著小船向東面出海，向鯨木之神進貢。”
沐雲心頭一凜：“鯨木之神？”
“那是我族的守護神，相傳住在深海的宮殿裡。每年的祭海節，都由靈子靈女驅船到海中祭拜。”
沐雲摸著下巴道：“嗯……你繼續吧。”
小芊雙手交疊抱著自己臂膀，整個人彷彿縮小了。
“那天……我和朱化划船劃了大半天，直到精疲力盡才停下來。
“可我們發現，小船居然能夠自己航行，完全不需要我們划槳。
“日落之後，已經見不到陸地了，我們按照族裡長老的吩咐，開始祈禱。
“祈禱鯨木之神降下神諭，保佑我族。
“我忘記過了多久……後來海面上起了濃霧。
“我覺得很害怕，但朱化說族裡長老告訴過他，那是鯨木之神回應我們的先兆，叫我不要停止祈禱。
“接下來我就記不太清了，好像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醒了之後，已經是第二天中午，而且咱們的小船回到了鯨木島附近的海面上。”
沐雲聽得眉頭緊鎖。
“嗯……你不覺得很詭異嗎？”
“在常人看來，或許殊為可笑，但我在睡夢中，看到了深海下宏偉的陰影，依稀便是鯨木之神的宮殿。
“我和朱化毫髮無損，又見到了種種神蹟，我們相信，鯨木之神就在海里，護佑著我族。”
沐雲不以為然。
藏頭露尾，陰陰森森，聽起來就不像正經神祇。
“我無意詆譭你們的信仰，請繼續吧。”沐雲道。
小芊神色一黯，嘆了一口氣。
“也沒啥好繼續的了，咱們回到島上的時候，族人們已經全死了，整座島都在焚燒。”
“竟有此事？”
這展開未免有點太經典了吧。
沐雲腹誹道。
“我和朱化靠船上的貢品充飢，在鯨木島岸邊待了好幾天。沒等火勢完全熄滅，我們就跑回村子裡。村子……村子……”
小芊雙手掩面，哽咽道：“都被燒沒了，咱們所有的一切……都沒了……”
“……”
沐雲有點手足無措，但也無可奈何。
嚴格來說，他算是小芊的仇人，如何安慰她？
小芊放下雙手，露出梨花帶雨的秀麗玉顏，狠狠道：
“在村子裡，灰燼之上，有一杆金光燦燦的幡旗，火燒不毀，上書八個大字：邪神眷屬，天證誅邪！”
“啊……天證……天證學宮？”
沐雲瞪大雙眸。
小芊淚流滿面，咬牙切齒道：“我們那時候不知道什麼天證學宮，只知道那幡旗不是咱們村子裡的物事。
“而且那旗一看便知是仙家之物，肯定是外敵的東西！
“屠我族人，毀我家園，還留旗示威，太……太欺負人了！
“嗚嗚……那天之後，我們便發誓要報仇！”
沐雲點了點頭，道：“嗯，那後來你們如何確定仇家便是天證學宮無誤？”
小芊抹乾眼淚，連連吸氣，平復心情，道：
“又過了一天，剋晨孤身一人來到我們島上。”
“什麼，剋晨？！”
沐雲瞳孔猛縮。
又是他！
小芊垂眸看著自己腳尖。
“他找到我們，告訴我們天證學宮的事情，還說願意栽培我們，讓我們擁有復仇的力量。我和朱化那時候無依無靠，只能投靠他。”
沐雲攥緊拳頭。
“所以……朱厭殺手團當真是剋晨暗中扶持的！”
“不錯，朱厭殺手團是剋晨陰養的死士，專門為他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其實剋晨手下的秘密組織不止朱厭殺手團一個。”
小芊頷首道。
“那剋晨為何委託我們去剿滅朱厭殺手團？”
小芊不屑地輕哼一聲，冷冷道：
“沒什麼好奇怪的，剋晨陰險狡詐，這幾年咱們跟他貌合神離，早就想脫離他了，只是被他先下手罷了。”
沐雲沉吟道：“可是剋晨為何孤身一人到你們島上去？
“他手握重兵，不應孤身遠行，除非……除非他要幹一些需要絕對保密的事情。
“你仔細想想，他在你們島上還幹了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者帶走了什麼？”
小芊苦苦思索一陣，抬頭看向沐雲。
“過了那麼久，我已經記不清了，而且我那時候還小，就算他幹了什麼，我多半也看不出來。至於帶走了什麼……他好像帶走了咱們船上的神龕。”
沐雲虎軀一震。
“神龕？什麼樣的神龕？”
小芊比劃著道：“一個木箱子，大約一人高，上面刻了一些禱文，裡面裝了一尊鯨木之神的雕像。”
對上了……
多半便是揚州城都督府地下洞窟裡的那個神龕！
這麼說來，神龕裡的邪物，豈非便是鯨木之神？
剋晨秘密前往南方海島，取得鯨木神龕，不知用了什麼方法，將之炮製成詭異邪物。
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沐雲來回踱了幾步，問道：“朱團長能夠召喚邪神氣息，那是不是鯨木之神的氣息？”
小芊斬釘截鐵道：“當然不是！
“鯨木之神守護我族千百年，我族一直都好好的，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哪裡是什麼邪神！
“朱化召喚的氣息，來自不明邪神。
“我並不清楚那邪神的跟腳，但朱化侍奉那邪神不久，就迅速變強，所以朱化對那邪神極為虔誠。”
“是誰唆使朱團長信奉邪神的，剋晨嗎？”
“不錯。”
小芊頷首道：“剋晨說，鯨木之神已經被天證學宮重創，無法回應咱們的祈禱，如果咱們要復仇，只能信奉其他神祇，以得到神恩，壯大自己。
“咱們之所以圖謀萬家至寶魂翼，也是因為剋晨的指示。
“他說魂翼能夠增強使用者的神魂之力，只要使用魂翼，再配合大規模的血祭，便有可能召喚邪神真身降臨。
“朱化對此深信不疑，我……我便也跟隨他一起行動。
“唉，我一直不願意背叛鯨木之神，可朱化一意孤行，執意侍奉剋晨口中的神祇。
“最終他落得如此下場，也……也怨不得別人。
“只可憐我鯨木一族，僅剩我一人，報仇復興云云，再也休提了……”
說到後來，小芊連連抹淚。
“你還算清醒，有位前輩告訴我，朱厭團長召喚的氣息很可能來自域外天魔，那是所有修士共同的敵人，信奉這等邪神，必無善終。”
沐雲目光森森，抬頭看天。
今夜多雲，天幕之上只有一顆星辰，明滅不定。
彷彿神祇之眼，淡漠無情地注視世間。
小芊微微歪頭，問道：“前輩……可是當日在揚州城救助你的那名漢子？”
“不錯，他名趙巽虎。”
“嗯……那沐少俠為何來此？”
沐雲嘿然一笑。
“嘿嘿，剋晨過河拆橋，讓我們剿滅朱厭殺手團後，又聯合吳祚山圍攻我們，我們傷亡慘重，趙巽虎趙大哥……也死了。”
小芊雙手掩嘴：“啊！原來你們也在剋晨手裡吃了大虧。”
沐雲眼冒精光，咬牙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我遲早會找剋晨算賬的！”
小芊走前一步，雙手按著胸口，淚眼盈盈看著沐雲。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不嫌棄的話，奴家也加入。”
“嗯……眼下你有什麼打算？”
小芊幽幽一嘆：“我還能有什麼打算，只能一直隱姓埋名，躲避剋晨的追殺。”
“那你和我一道吧，我要去龍脊峰，那裡有一位不世出的大賢，名風先生。你也來吧，託庇於風先生總比你流浪天下來得安全。”
小芊猶豫道：“可……我和風先生非親非故……”
“風先生曾經救趙大哥一命，與趙大哥交情甚篤，並非冷漠之人，咱們拿著趙大哥的符石拜訪他，想必他不會拒人千里。”
小芊沉吟片刻，頷首道：“也好，反正眼下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多謝沐少俠。”
說著，她斂衽深深一禮。
“江湖兒女，互相照應，理所應當，不必多禮。”
沐雲搖了搖手，輕輕托起小芊。
“嗯……”小芊眼珠一轉，問道，“那沐少俠日後有何打算？”
沐雲雙眸精光一閃，斬釘截鐵道：
“血債血償，幹掉剋晨與吳祚山，給趙大哥報仇！”
即使不論私人仇怨，剋晨與域外天魔、魔族等有關係，說不定他就是引發天地大劫的關鍵人物。
於公於私，都饒不了他。
沐雲目露兇光的樣子嚇了小芊一跳。
在小芊眼中，沐雲與朱化的身影，竟隱隱有所重合。
“……好吧，我修為低微，幫不了你什麼，只能幫你祈禱。”
小芊低頭輕輕一嘆，從衣襟內掏出一枚骨墜，雙手握持，閉目祈禱。
“鯨木之神，請賜福沐少俠，讓他平安順遂，一往無前……”
聽著小芊的禱告，沐雲不禁苦笑。
那鯨木之神不知來歷，不明底細，搞不好也是邪神的一種。
但小芊一片好心，沐雲也不忍打斷她，只得靜靜站著聽她絮絮不停地祈禱。
正當沐雲心內吐槽一下子講那麼多神也煩之時，他瞥了那骨墜一眼，登時渾身一震。
“這……你拿著的是什麼？”
沐雲聲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祈禱被打斷，小芊秀眉一蹙，睜眼瞪了沐雲一眼，氣呼呼道：
“這是咱們鯨木一族的護身符，我和朱化被選為靈童時，族長給咱們的。怎麼了？
“朱團長身上是不是也有一枚這種護身符？”
“是啊，我和他一人一個。”
沐雲目光一凝。
也就是說，那神龕邪物對鯨木一族的護身符有反應。
甚至不是有反應那麼簡單，那神龕邪物執意吸收拿著鯨木一族護身符的人！
“這護身符，借我看看可以嗎？”
小芊把骨墜遞給了沐雲，沐雲仔細看過之後，握在手心，凝神感應。
完全沒有靈力波動，似乎就是一件死物。
但是！
一絲心悸隱隱約約地縈繞心頭。
這感覺很熟悉，似乎就是那神龕邪物發出的“呼喚”……
這骨墜在“呼喚”著我。
或者說，我與這骨墜產生了某種聯絡。
為什麼會這樣呢？當日我拿著朱化的骨墜時，並無這種“呼喚”。
莫非……
沐雲心念電閃，朱化、天魔氣息、神龕邪物、鯨木一族、骨墜、天證學宮……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沐雲冷汗涔涔。
“沐少俠，你怎麼了？”
小芊看出沐雲神色不對，柔聲問道。
沐雲回過神來，抹了抹冷汗，將骨墜還給小芊。
“這是你們一族的聖物，拿好。咱們馬上去龍脊峰，或許在那裡，咱們才安全。”
“……為何突然這般火急火燎？”
沐雲深深看了小芊一眼，沉聲道：“我懷疑天證學宮有辦法追蹤這骨墜，並認為持有骨墜的人就是邪神眷屬！”
小芊柳眉一豎：“什麼？天底下豈有這麼混賬的事情！”
“我也只是懷疑，但若確然如此，那咱們在這裡就很危險，天證學宮的人隨時可能追來。”
小芊雙手握著骨墜，歪頭沉思片刻，正色道：
“沐少俠，我不連累你，我自己走！我不能丟棄我族聖物，但我可以帶著聖物遠離你。”
“多半行不通。數日前，天證學宮的天師說我身上有邪神之氣，說不定我已經跟這骨墜產生莫名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