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燭火照光陰（1 / 1）
“你雙腿和左臂都沒了，風先生手段高超，短短十多天就治好你的傷勢，你的斷肢都長出來了，快看看。”
小芊快速道。
沐雲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雙腿與左臂已然完好如初。
皮膚粉嫩，觸感溫潤，雖然還略顯纖細，卻充滿了生機。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靈活自如，沒有絲毫滯澀。
“不但沒死，還四肢俱在。”
沐雲又驚又喜，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芊從一旁拿起早已準備好的衣物，遞給他。
“快穿上吧，風先生和閔科前輩都在外面等著呢。”
沐雲接過衣物，才發現自己赤身裸體，眉頭一皺。
即便兩世為人，早就不是小處男，但在年輕女子面前光溜溜的，依然不光彩。
何況那女子跟自己並非戀人關係。
“你先出去一下，我自己穿。”他板起臉道。
小芊噗嗤一笑，點點頭，轉身走出了密室。
沐雲鬆了一口氣，快速穿上內衣與褲子。
抬手繫腰帶時，指尖用力稍猛，腰間的布帶竟“咔嚓”一聲斷裂。
沐雲一愣。
旋即恍然。
他體魄驟增，手上力道也相應增強了。
但他尚未適應自己軀體的力量，一時難以掌控。
他換了根結實的絲絛，輕輕繫好，動作刻意放輕。
潔白寬鬆長衫，布料柔軟舒適，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穿好衣物，沐雲邁步向前，腳下發力稍重。
咔嚓！
一聲脆響，腳下的青石板應聲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蔓延開來。
沐雲身形一僵，不禁苦笑。
這力道把控，還真得好好適應一番。
沐雲躡手躡腳走出密室。
明媚陽光灑在他臉上、身上。
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不覺炎熱，只感溫暖。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草木清香湧入肺腑，讓他精神一振。
適應片刻後，他看到庭院的茶桌旁坐著兩人。
一人是儒雅的文士，身穿青色長袍，面容溫和。
另一人身著玄色道袍，仙風道骨，眼神炯炯。
小芊侍立在旁，正微笑著看著他。
沐雲心裡嘀咕：‘這兩位看著都不簡單，到底誰是風先生？另一位又是何方神聖？’
他定了定神，上前拱手躬身道：“敢問兩位前輩如何稱呼？”
小芊走到沐雲身邊，低聲為他介紹。
“沐少俠，這位是風隨影風先生，是救你的恩人。
“這位是閔科前輩，風先生的好友，也是精通機關術的大能。”
沐雲心中瞭然，連忙向風先生深施一禮：“前輩大恩，晚輩沒齒難忘，請受晚輩一拜。”
說著，他便要俯身跪拜。
“不必如此。”
風先生淡淡開口，一股柔和的勁力憑空出現，輕輕托起沐雲。
沐雲心中一凜。
這道勁力凝而不散，柔中帶剛，風先生眼皮都未動一下，便發出如此高明的氣勁。
這等修為，絕對是元嬰起步，錯不了。
“坐。”
風先生手一擺，示意他坐下。
沐雲依言入座，小芊給他倒了一杯熱茶。
茶香嫋嫋，入口溫潤，驅散了體內殘留的一絲虛弱。
風先生端起茶杯，緩緩問道：“沐小友，巽虎兄弟的符石，如何到了你手上？”
沐雲聞言，神色一黯，將自己如何遇上趙巽虎一行人，如何剿滅朱厭殺手團，又如何被剋晨與吳祚山聯手謀害的經過，簡略說了出來。
當聽到剋晨府邸地下的神龕邪物時，風先生與閔科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沐雲講完後，風先生放下茶杯，問道：“沐小友，對於那神龕邪物，你有何想法？”
沐雲皺眉沉思片刻，緩緩道：
“晚輩懷疑，那神龕便是鯨木一族的聖木神龕，神龕裡的邪物，本是守護鯨木一族的鯨木之神。
“只是不知剋晨用了何種邪法，將一位神祇變成了陰森詭異的邪物。”
“不可能！”
小芊猛地一拍桌子，激動道：“鯨木之神是我族的守護神，剋晨再陰險，也不過一介凡人，有多大能耐？如何能將我族守護神變成邪物？”
沐雲沒有反駁，只是看向風先生。
風先生微微一笑，起身道：“眼見為實，咱們看一下便是了。”
“看一下？”沐雲奇道，“莫非風先生要到剋晨府邸地下一探究竟？”
“不必如此麻煩。”風先生走出兩步，右掌平舉，掌心朝上。
嗡的一聲，掌心中冒出一點火焰。
火焰朦朦朧朧，紫中帶藍，像是用紗布蒙起的燭火，詭異而神秘。
“你們有眼福了，風兄這手‘燭火照光陰’，當今世上之異術，難有可比肩者。”
閔科呵呵一笑。
沐雲心頭劇震。
燭火照光陰？
顧名思義，似乎是與時間有關的神通。
在他所知的神州世界裡，還沒有任何一門神通能夠涉及時間之道。
若風先生當真擁有時間之道的神通，那他的實力，將遠超自己的想象，絕對的深不可測。
“小芊，你過來。”風先生開口喚道。
小芊輕移蓮步，走到風先生身邊。
風先生右掌上的燭火一晃，紫藍光影擴散，將小芊籠罩其中。
忽然之間，周遭的景象變得灰濛濛的。
庭院、花草、精舍，盡皆消失不見。
沐雲舉目四顧，只見灰霧瀰漫，霧中僅剩四人搖晃的身影。
灰霧無聲無息地翻湧扭動，數息之後，灰霧飛退，形成一個籠罩方圓數丈之地的穹頂。
穹頂之下，四人所處的空間已然變換。
周遭是一片影影綽綽的火海，火焰之中，隱約可見低矮的房屋輪廓。
這虛實不定的景象並非一成不變，而是如河水般流淌。
眨眼之間，火海之中出現一面幡旗。
幡旗上寫著八個大字。
邪神眷屬，天證誅邪。
“啊！這裡是我們鯨木一族的村子！”小芊掩嘴大呼，激動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這是怎麼回事？”沐雲暗忖，“莫非是讀取了小芊腦中的記憶，呈現出畫面，就像身臨其境一般？”
閔科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撫須笑道：“這並非記憶中的畫面，而是將與小芊有關的一段過去的時光重現。”
他補充道：“哪怕本人遺忘，或者壓根不知道的事情，也會完完全全呈現出來。”
“如、如此神通……”
沐雲一下站起，倒吸一口涼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時間之道的神通！
《神州之殤》裡完全沒有出現過的神通，就這麼水靈靈地出現在自己眼前。
灰霧一扭，周遭景象陡變。
一片灰燼之上，殘垣斷壁之中，一名身穿白袍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
他身形頎長，面容清秀，八字鬍，丹鳳眼，下半張臉的線條猶如刀刻。
“啊，是剋晨！”
小芊再一次驚呼，聲音中充滿了恨意。
“他就是剋晨！”
沐雲雙拳緊握，死死盯著那白袍男子，眼中殺意畢露。
只見剋晨伸出右手一拉，一座神龕驀然出現在他身前。
神龕一人高，木製，表面刻有鏤空銘文。
“這是鯨木之神的神龕。”小芊喃喃道，眼神中滿是悲傷。
“那是剋晨府邸地下的神龕。”沐雲大聲道。
“什麼？不可能！”
小芊轉身盯著沐雲，斷然反駁：“我族神龕絕非邪物！”
就在此時，剋晨哈哈一笑，抓著神龕轉身離去。
他的身後，逐漸出現兩名童子的背影。
一男一女，兩人跟著剋晨，亦步亦趨。
“那是我和朱化。”小芊神情一黯，聲音帶著濃濃的失落。
霎時間，周遭景象消失，灰霧斂去，庭院恢復原狀。
沐雲冷汗涔涔，膝彎無力，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小芊胸膛劇烈起伏，雙手按著胸口，朱唇緊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沐小友，到你了。”
風先生轉身看向沐雲，語氣平靜。
沐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腰桿一挺，一步邁出，便到風先生身旁。
紫藍色的燭光籠罩過來，溫暖而神秘。
灰霧再次出現，數息之後，灰色穹頂之下，影影綽綽之中，出現了石樁、鎖鏈、血霧與女屍。
剋晨府邸地下的那一夜，於焉重現！
“啊！”
小芊被如此詭異血腥的景象嚇得花容失色，下意識地躲到沐雲身後。
影像流動，倏忽之間，伸出無數猩紅觸手的神龕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神龕的形制，與鯨木一族的神龕一模一樣，只是氣息陰森邪惡，判若雲泥。
小芊呆呆望著神龕，說不出話來。
片刻之後，兩行清淚流下。
“怎會如此？怎能如此？太過分了！
“鯨木之神……守護我族千年的神啊！”
小芊聲音顫抖，身子一軟，癱坐地上，雙手撐著地面，低頭垂淚，肩膀微微聳動。
沐雲長嘆一聲，伸出雙手扶起小芊。
小芊此刻渾身一絲力氣也無，整個人依偎在沐雲懷抱中，失聲痛哭。
風先生雙眸精光頻閃，緊盯神龕，冷笑一聲：
“嘿，剋晨這傢伙，真是好手段啊！”
說罷，他右掌握拳，燭火驟然熄滅。
影影綽綽的景象轟然消失，灰霧散盡。
明媚陽光重新灑下，庭院裡鳥語花香，與剛才的陰森景象形成鮮明對比。
沐雲、小芊和風先生三人各懷心事，一言不發。
三人似乎仍未從剛才的時光重現中走出，心緒難平。
唯獨閔科毫無異色，嘴角微微勾起，自顧自地煮茶、飲茶，一派悠然。
沐雲忽然想起一事，道：“鯨木骨墜，這鯨木一族的護身符，似乎與神龕邪物有所呼應。莫非那骨墜也是邪物？”
小芊渾身一震，脫口而出：“對呀，那骨墜呢？去哪了？”
說著，她眼波在沐雲脖頸上一轉。
沐雲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脖子，發現骨墜已不在。
“丟了？”沐雲愕然道。
風先生淡淡道：“那骨墜已進入你的身體，與你的心臟融為一體。”
此言一出，沐雲大驚，立即閉目內視。
神識全力運轉，如潮水般掃過四肢百骸，一遍一遍檢視五臟六腑。
掃描數十遍後，他終於在心臟內部找到一點陰影。
在神識的高畫質視野中，那點陰影僅有針尖大小。
它嵌在心肌深處，與血肉緊密相連，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裡。
若非風先生提醒，沐雲無論如何發現不了。
“這……怎會如此？”
沐雲愕然道。
閔科端著茶杯，緩緩走來。
“沐小友，你身上沾染了神龕邪物的氣息。那骨墜與邪物即便不是同出一源，也必定大有干係。”
他抿了一口茶，繼續道：“當你意識全無，瀕臨死亡時，骨墜與你融合，許是為了救你一命。”
“這……”
沐雲向後一仰，不太能接受閔科的猜測。
骨墜救他？那邪物相關的物件，怎會懷有善意？
閔科看穿他的心思，呵呵笑道：“骨墜是骨墜，邪物是邪物。兩者有關聯，未必是一回事。就像刀能殺人，也能切菜。”
沐雲點點頭：“晚輩受教了。”
小芊惴惴不安道：“閔科前輩，可有辦法消除沐少俠身上的邪物氣息？”
“小女娃子，你心腸倒好。”
閔科瞟了小芊一眼，呵呵一笑，又看向沐雲，道：
“祛除你身上的邪物氣息，貧道無此能為，老風也辦不到。
“不過，略施手段，掩蓋邪物氣息，讓天證學宮無法再追蹤你，還是有辦法的。”
沐雲劍眉一挑。
連閔科與風先生這般深不可測的大能也無法祛除神龕邪物的氣息。
果然那邪物的位格極高。
小芊分別向兩位大能盈盈一禮，嬌滴滴道：“還請兩位前輩出手，為沐少俠掩蓋邪物氣息。”
閔科與風先生相視一笑。
風先生道：“此事便交給閔兄了。”
閔科撫須道：“好說好說。”
…………
接下來的日子，沐雲每日苦練不輟。
他從基本功練起，扎馬步，練拳腳，揮刀劈砍，挺槍直刺。
動作由慢到快，力道由輕到重。
逐步適應自己增強的軀體。
透過面板，他清楚看到自己眼下的體魄已提升至13點。
只論肉身強度，他已不遜於大多數築基初階的妖族。
哪怕不呼叫絲毫靈力，他一拳揮出，也力勝千鈞。
如此強大的力量，稍不注意便踩裂石板，捏碎茶杯。
但數日後，他已能控制力道，行走坐臥與常人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