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問道八十一峰(1 / 1)
秦立沒說話。
他沒有去爭辯什麼。
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顆妖丹,託在掌心。
幽紫色的光芒亮起的一瞬間,方圓十丈之內的空氣都變了。
那顆妖丹並不大,和尋常九品妖丹無異。
但丹體表面浮動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像一隻永遠閉合的豎瞳。
一股無形的精神衝擊朝四周蔓延,離得近的弟子只被紫光一照,瞳孔便不受控制地渙散了半息。
“我的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陸鳴。
他的萬妖道骨對妖氣極為敏感,第一時間辨認出了這枚妖丹的來歷。
他臉上那副慣常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表情。
“九品妖丹!千幻妖后的九品妖丹,貨真價實!”
陸鳴的聲音不大,但廣場上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千幻妖后是遠古大妖,天下只此一頭。
它的妖丹天然攜帶幻域殘餘意志,對神魂有直接干涉效果。
這東西,獨一無二。
雲焱的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先前那些附和之人,無不啞然失色,臉上是火辣辣的感覺。
秦立將妖丹收回儲物袋。
全程沒說一個字。
不需要。
證據擺出來,嘴就可以閉上了。
“怎麼可能……”
雲厲皺了皺眉。
身為這座天下數一數二的天驕,除了紫煌之外,他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秦立?
更是一直被他視為蚍蜉。
可就是這隻蚍蜉,居然以一己之力,斬殺了連他和紫煌都不敢染指的千幻妖后!
恥辱!
一股前所未有的恥辱,在他內心翻湧。
就在這時,天穹傳來一道聲音。
“蒼龍秘境陣樞完整記錄了所有擊殺,秦立斬殺九品獸王千幻妖后,事實無誤。”
大國師魏旬一句話,直接終止了懸念。
雲焱的臉從鐵青轉白,白得很徹底。
當眾質疑,被大國師親自否決,這件事的後果,比輸掉一場比鬥嚴重十倍。
雲厲依舊負手而立,面上紋絲不動。
但他的心境,已經變了。
這隻小小的蚍蜉,或許真有撼動真龍的可能……
“複賽排名已定,前十名弟子,即刻前往八十一峰問心樓。”
魏旬的聲音消散於風中。
積分碑金光流轉,榜單重新排列。
第一名:秦立——337000分。
第二名:雲厲——257600分。
第三名:紫煌——255300分。
這三個名字高懸碑頂。
其後依次是許星、瑤光、雲焱、殘雪、雲虛、劍無心、拓跋越。
王靈和陸鳴被擠出了前十。
沒有人再吭聲。
蚍蜉踩在了真龍頭上。
廣場上千餘名弟子看著碑頂那個名字,各懷心思,卻無人再敢置喙半句。
……
半個時辰後。
眾人抵達八十一峰。
問心樓,是一座九層石塔,通體如白玉,無窗無簷。
一條石階直抵樓閣大門。
眾人踏在石階上,每登一階,靈壓便重一分。
“前十名,倒序入樓,接受指點……”
問心樓之中,傳來魏旬的聲音。
“我先來了。”
拓跋越率先進入問心樓。
一炷香,他離開問心樓,獨自盤坐在石階上,開始閉目悟道。
劍無心待了兩炷香。
出來後拔劍便斬,在峰頂連出三十七劍,一劍快過一劍,最後一劍斬出了他從未有過的速度……
其餘人依次入樓,各自有了不同的領悟。
每個人出來後狀態都不同。
有人沉默,有人亢奮,有人怔怔出神。
“到我了,能得名滿天下的魏大國師指點一二,是我的榮幸。”
紫煌帶著幾分虔誠,步入問心樓之中。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他才走出問心樓。
至於收穫多少,只有他本人知曉。
下一個,雲厲。
身為皇家學院第一天才,他自詡底蘊和天賦皆不輸給紫煌。
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雲厲僅僅待了一炷香就離開了。
“最後一個,秦立,入樓問道!”
魏旬的聲音再次傳來。
秦立呼吸一凝,帶著幾分期待,邁向了問心樓之中。
連紫煌,雲厲都敬畏之至的魏大國師,究竟能強大到什麼地步?
秦立跨入門檻的剎那,周身靈壓驟增十倍。
不是法力碾壓,而是一種直指本心的無形之力,像一雙無形的眼睛在審視他。
秦立腳步未停。
經歷過千幻妖后的四層幻境之後,這點壓力連前菜都算不上。
樓內空間不大。
沒有仙霧繚繞,沒有法陣流轉,甚至連一件像樣的陳設都沒有。
一張舊書案,一把竹椅,案上擱著一壺茶,茶水還冒著熱氣。
內堂掛著一副對聯。
左聯:道在低處水自流。
右聯:心居高處雲不收。
沒有橫批。
字跡歪歪扭扭,卻有種渾然天成之感。
書案後坐著一個老人。
面容尋常,衣著樸素,放到市井之中,就是個教書的窮酸先生。
這就是大國師魏旬?
那個令整座蒼龍仙國都要仰望的魏旬?
“能斬千幻妖后,你已經不需老夫指點什麼了。”
“千幻妖后,本身就是我一道念頭所化。”
魏旬淡淡開口,落在秦立耳中,卻如平地驚雷。
“什麼?”
魏旬端起茶杯,吹了吹碎茶梗,“它的四層幻境,本就是我為斬妖大會設下的一道暗關。”
秦立沉默了。
難怪千幻妖后的幻術那般精妙,層層遞進,每一層都直指人心最深處的軟肋。
第一層,色慾與恐懼。
第二層,親情與愧疚。
第三層,信任與猜忌。
第四層,更是否定自身存在的意義。
這不是妖獸本能編織的幻境,這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以畢生對人心的洞察,親手打造的問心之局。
“所以,問心樓的考驗,不在樓內。”
秦立恍然大悟。
魏旬笑了笑,“是。”
“歷屆斬妖大會,闖入裂谷的天驕不在少數。
能破第一層的,十中有三。
能破第二層的,百中有一。
第三層……”
魏旬頓了頓。
“三百年來,包括雲厲、紫煌在內,沒有一個人敢勘破第三層。”
秦立心中微震。
“你不但破了第三層,還破了第四層。”
魏旬放下茶杯,第一次正眼看秦立。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浮現出一種罕見的認真。
“第四層幻境,叫'南柯一夢'。
是我以三百年光陰參悟的問心絕學。
它會讓人經歷一段完全真實的'另一種人生',剝離修為、剝離身份、剝離一切外在的東西,只留下最赤裸的靈魂。”
“能從中醒來的人,道心如鋼似鐵,堅不可摧,一證永證。”
一證永證。
這四個字的分量,秦立比任何人都清楚。
道心一證永證,意味今後無論遭遇何種劫難,意志都不會崩潰。
這是衝擊金丹,甚至更高境界的先決條件。
“所以,秦立……”
魏旬站了起來。
“老夫沒有資格指點你的道心,在道心一途上,你已經走在了大多數人的前面。”
這話從一位大國師嘴裡說出來,分量何其之重。
秦立沒有謙虛,也沒有膨脹。
他只是平靜地問了一句:“那大國師叫我進來,是為了什麼?”
“與你結個善緣。”
魏旬走到牆邊,從一堆歪歪扭扭的舊書最底層,抽出了一卷竹簡。
竹簡古樸,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銘文,散發著一種幽深如海的氣息。
“此術名為‘混溟寶術’,可助你修煉出三座法域。
一重法域一重天,此術一旦修成,法力之雄渾,遠超同階對手。”
秦立心頭一震。
他接過竹簡,靈識一觸,海量的資訊湧入識海。
“這是絕品道術。”
秦立呼吸微滯。
“老夫年輕時遊歷天下,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偶然所得。”
魏旬揹著手踱了兩步,“此術對靈識和道心的要求極高,也只有你,有資格傳承混溟寶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