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心假意(1 / 1)
顧晏之的手微微一頓。
又是謝驚鴻,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他心裡。
蘇落雪見他不說話,笑意更深了。
她轉向周圍的賓客,像是閒聊一般說道:“諸位有所不知,我這位姐姐,如今可是京城好幾家鋪子的東家呢。那日我見寶光閣的掌櫃給她行禮,才知道那鋪子竟是姐姐名下的。”
四周響起一片低低的議論聲。
蘇落雪繼續說,聲音裡帶著幾分驚歎,“江南首富謝驚鴻謝東家,與姐姐來往甚密。前些日子謝家商隊從西域回來,帶了好些東西給姐姐,聽說光是綢緞就裝了半車。”
她掩唇笑了笑,看向顧晏之:“世子這份禮,怕是要被比下去了。”
顧晏之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個錦盒。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握著錦盒的手青筋暴起。
沈未央坐在那裡,由著蘇落雪說完,無視顧晏之看著她的目光。她端起那盞涼透的茶,又放下,她站了起來。
廳中漸漸安靜下來。
沈未央環顧四周,她忽然笑了一下,大大方方地開口道:“諸位。”
“今日這宴,是鎮北王府為我辦的冊封宴。我沈未央蒙天家恩典,封為郡主,本是榮幸之至。按理說,這樣的恩賜,不該驚動諸位,更不該勞煩大家破費備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擎蒼。蘇擎蒼坐在主位上,眉頭微微皺著,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但鎮北王府久離京城,與諸位多年未見,正好藉著這個機會,大家聚一聚,敘敘舊。所以,諸位不必拘束,隨意些,盡興些。”
她往後退了一步,微微福了福身。
“我這個主角,就先退下了。諸位請盡情暢飲。”
滿堂寂靜,沒有人想到她會直接走掉。
蘇落雪愣住了,臉上的笑意僵在那裡。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沈未央這番話,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錯處。
蘇擎蒼站起身來:“未央!”
沈未央看向他,那目光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堵。
“王爺,我有些乏了,先回去歇著。您陪諸位貴客好好喝幾杯。”
她說完便轉身,往門口走去,春禾見狀,趕緊小跑跟在她身後。
走過顧晏之身邊時,她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福身,算是對他攜禮前來的道謝。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未央。”顧晏之開口,聲音有些軟。
沈未央沒停。
顧晏之轉身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一步步走向門口,看著她的裙角在門檻上輕輕拂過,然後消失在門後。
廳中靜了片刻,然後漸漸恢復了喧囂。
蘇文青從後頭追上來,一把拉住她,“未央。”
沈未央站住,回頭看他,春禾皺著眉默默退到一旁。
蘇文青皺著眉:“方才爹給你臺階,你怎麼不下?還就這樣丟下爹就走了,你讓爹的面子往哪放?落雪的琵琶摔了,她又不是故意的,你擺那副臉色給誰看?”
沈未央看著他,沒說話。
蘇文青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鬆開手,語氣緩了緩:“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可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她巴巴地給你備禮,就算摔了,也是一片心意。你那樣冷著臉,爹臉上也不好看。”
“一片心意?”沈未央開口,聲音很輕。
蘇文青一愣。
沈未央看著他,“大哥知道蘇落雪是真心還是假意嗎?”
蘇文青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沈未央垂下眼,想了想,看著蘇文青,冷笑了一聲說:“我十三歲那年,想學琵琶。”
“我去找教授琵琶的先生學藝,先生說,他只教落雪,不教別人。因為落雪姑娘給了雙倍的束脩,讓他只教她一個。”
蘇文青的臉色變了一瞬。
“後來,有個琵琶大家遊歷到京城。我聽人說,那是天下第一的琵琶,一輩子只收三個徒弟。我想去碰碰運氣,哪怕不能拜師,能聽他一堂課也是好的。”
她看著蘇文青,“可我沒等到他。大哥你重金把他請來,給落雪授課。”
蘇文青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在王府外頭跪了三天,我想著,等先生出來,我給他磕個頭,求他聽我彈一曲。可第三天,先生讓人帶話給我,落雪姑娘給了他足夠的錢,讓他這輩子都不要教我。”
風從廊下穿過,吹起她的裙角。
“大哥那天從我身邊走過,你看見我跪在那兒,你說——”
她頓了頓,聲音微微發緊,“你說,別在這兒丟人現眼,落雪的琵琶是你能比的?”
蘇文青的臉色徹底變了,沈未央收回目光,看著遠處的天。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碰過琵琶。”
蘇文青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大哥,蘇落雪的心意,我收不下。”沈未央決絕轉身,往後院走去。
春禾瞪了一眼蘇文青,又急急跟上小姐,這個親哥哥也是個拎不清的。
蘇文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動。
“喲,這是誰惹我們安寧郡主生氣了?”一個張揚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沈未央腳步一頓,抬眼看去。
鳳襄公主從廊下轉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宮女,臉上的笑意張揚得很。她穿著一身火紅的宮裝,頭上的金步搖晃的叮噹響,走到沈未央面前,上下打量著她。
“本宮聽說你封了郡主,特來道賀。”鳳襄公主說,笑意不減。
沈未央看著她,沒說話。
鳳襄公主繞著她走了一圈,嘖嘖有聲:“瞧瞧,這穿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從哪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呢。封了郡主,連身像樣的衣裳都不置辦?鎮北王府窮成這樣了?”
沈未央站在原地,由著她打量,春禾壯著膽子擋在小姐面前,阻擋著鳳襄公主不善的視線。
“本宮那天落水,回去就病了三天。你是不是故意的?”鳳襄公主湊近她,壓低聲音。
沈未央看著她,“公主說笑了。臣女不會水,那天若不是公主拉著臣女,臣女早就沉下去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公主救命之恩。”
鳳襄公主臉色一變,“你!”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火氣,又笑起來,“算了,本宮不跟你計較。”
她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沈未央,“不過今兒這宴,本宮倒是看了一場好戲。落雪不過摔了你的賀禮,你就擺臉離席。”
她搖搖頭,一臉惋惜。
“要本宮說,你也別不服氣。落雪在京城貴女圈裡混了十幾年,人脈、名聲、才藝,哪樣不比你強?你會什麼?彈琴?畫畫?下棋?”
她掩唇笑了笑,“聽說你連琵琶都不會?堂堂郡主,連件拿得出手的才藝都沒有,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鳳襄公主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說:
“難登大雅之堂,也配當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