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上任規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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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央沉默了一瞬。

“也許吧。但有些事,不是因為不傻才做的。是因為該做。”

裴清歌轉過身,看著她。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睛閃著光。

“該做。”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笑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

青棠拿著毯子回來了,沈未央接過來,輕輕蓋在鳳襄公主身上。鳳襄公主翻了個身,然後又沉沉睡了過去。

裴清歌忍不住笑了:“這孩子。”

“還是個孩子。”沈未央也笑了。

裴清歌走到桌邊,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她沒有喝,只是端著,看著杯中倒映的燭火。

“未央,”裴清歌頓了頓,“下個月的課,你來聽嗎?”

“來。”沈未央說,沒有猶豫,“我給你泡茶。”

“泡好一點。”裴清歌嘴角微微翹起,“鳳襄那個小丫頭嘴刁,一般的茶她喝不慣。”

“那就泡最好的。”

裴清歌點了點頭,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披風,披在肩上。

“我走了。”

沈未央站起身,送她到門口。

兩個人走在迴廊裡,月光灑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腳步聲在廊下回蕩,一個輕一些,一個重一些,交錯著,像一首很慢的曲子。

走到門口,裴清歌停下腳步,轉過身,“未央,今天很高興。”

沈未央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我也是。”

裴清歌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車簾放下之前,她看了沈未央一眼,兩人眼神微動。

馬車駛出巷口,消失在月色裡。沈未央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

“郡主,”青棠輕聲說,“夜涼了。”

“嗯。”沈未央應了一聲,轉身走回院子裡。

她經過花廳的時候,鳳襄公主還在美人榻上睡著,毯子滑下來一半。

她走進去,替她把毯子重新蓋好。鳳襄公主在夢裡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未央姐姐”,然後又沉沉睡了過去。

沈未央站在花廳的廊下看著月亮,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長長地撥出來。

明天,把批註給清歌送去。後天,女子學堂的課要排課表。大後天,魏攸寧來報到。

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

但她不急。因為她知道,不是一個人。

沈未央叫白芷打聽的便是白日裡,顧晏之上任的事情。

侍衛親軍統領的衙署在宮城西側,緊挨著禁軍大營。

顧晏之到的時候,天剛矇矇亮,幾個當值的侍衛站在廊下,看見他來了,連忙站直了身子,目光卻有些閃爍。

“侯爺。”有人開口,又連忙改口,“大人。”

顧晏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了進去。

正堂裡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禁軍中的將領,品級從正三品到從四品不等。他們原本在低聲說笑,聽見腳步聲,齊齊收了聲,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顧晏之走進來的時候,那些目光裡什麼都有——審視、好奇、不屑、幸災樂禍。

他沒有看任何人,走到主位前站定,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諸位,從今日起,我領侍衛親軍統領一職。規矩我不多說了,該怎麼做,日後慢慢見。”

他說完,正要坐下,角落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那笑聲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但在安靜的正堂裡格外清晰。

顧晏之抬起頭,循聲望去,坐在最末席的一箇中年將領正低著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那人姓周,從四品,在禁軍裡待了十幾年,資歷老,脾氣也大。

顧晏之看著他,沒有發怒,“周將軍有話要說?”

周將軍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收了收,但眼底的不屑還在。

他拱了拱手,語氣倒是客氣的,客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大人恕罪,末將只是想起了一樁舊事,一時失態。”

“什麼舊事?”顧晏之問。

周將軍頓了頓,目光在其他人臉上掃了一圈,他笑著說:“末將聽說,大人上任之前,把府裡三百頃良田的兩成歲入劃給了傷兵營。嘖嘖,大人高義,末將佩服。只是——”

他拖長了語調,“末將在禁軍裡待了十幾年,見過不少上任先燒三把火的。像大人這樣,上任之前先把家產燒出去的,還是頭一回見。”

話音落下,正堂裡有人低低地笑了一聲,又趕緊憋住了。

顧晏之沒有笑,對周將軍說:“周將軍,你在禁軍待了十幾年,你的月俸從幾十兩漲到幾百兩,你的宅子從一進換到三進,你的小妾納了一個又一個。”

“傷兵營那些遺屬的日子,有沒有因為你在禁軍待了十幾年,就好過一天?”

周將軍的臉色難看極了,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晏之沒有等他回答。他掃了一眼在座的每一個人,目光不急不緩,從左邊看到右邊,又從右邊看到左邊。

“還有誰想笑的?”他問,“笑完了,我們談正事。”

正堂裡突然寂靜了下來,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那幾個方才跟著笑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底下。

顧晏之等了片刻,確定沒有人再開口,才緩緩坐下,翻開桌上的公文。

“議事。”他說,語氣平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散了會,顧晏之獨自坐在正堂裡,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禁軍副手從門外進來,單膝跪地。

“大人,宮裡傳話,陛下要見您。”

御書房裡燃著龍涎香,氣息沉鬱,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上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奏摺,卻沒有在看。

“臣顧晏之,參見陛下。”顧晏之在御案前三步處跪下,脊背挺直。

皇上沒有立刻叫他起來。他放下奏摺,看著跪在下面的這個年輕人,看了很久。

“起來吧。”他終於說。

顧晏之站起身,垂手而立。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顧鴻的案子,刑部查了一個月,查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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