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使毒計(1 / 1)
蘇落雪看著這一幕,眼澀得很,她放下酒杯,站起身。
“父王,女兒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蘇擎蒼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去吧,好好歇著。”
沈未央看著蘇落雪落寞地轉身,端著茶盞,嘴角淺淺揚起。
蘇落雪走出正廳,她走得很慢,腳步很輕,沒有人挽留她。
蘇落雪回到院子,關上門,靠在門板上,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看著屋內熟悉的擺設,即使沈未央佔了主院,但她房內的東西都被爹爹哥哥完好地挪了過來,都是別人送來討好自己的。
可如今,這個家,不要她了。
蘇落雪閉上眼睛,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猛地爬起來,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裡自己的臉。
銅鏡裡的那個女人,眼睛紅腫,臉上的妝被淚水衝花了,露出了不甘心的眼神。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很久,淡淡笑了,“沈未央,你好樣兒的。”
白巍看著蘇落雪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低聲對裴清歌說:“她臉色不太好。”
裴清歌端起酒杯,“裝的。”
白巍挑了挑眉。
“你看她走路的姿勢。腳步太穩了。真正不舒服的人,走路不會那麼穩。”裴清歌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白巍能聽見。
白巍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道理。”
裴清歌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裡,“她是生氣了。氣到坐不住,氣到裝不下去,所以不得不走。”
白巍沉默了片刻,“那郡主那邊——”
“未央那邊有我們。”裴清歌看了他一眼,“你盯著她,我盯著郡主。”
白巍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像是接收到了什麼秘密任務一般,變得警惕起來。
第二日清晨,沈未央照例去後花園散步。
她走到池塘邊,站在那塊青石上,低頭看著水中的錦鯉。
錦鯉們從水底湧上來,爭相搶食,在晨光中游來游去,好不愜意。
她撒完魚食,轉過身,看見蘇落雪站在迴廊下。
蘇落雪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沒有梳妝,頭髮散在肩上,臉色蒼白,像一朵被霜打過的白菊。
“姐姐。”她走過來,聲音輕柔,像三月的春風。
沈未央看著她,沒有說話。
“姐姐,昨日是我不對。”蘇落雪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不該提前離席,掃了大家的興。我……我只是有些不舒服。”
蘇落雪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沈未央笑了出來,那笑容溫婉得體,只是帶著一點了然的戲謔。
“妹妹說的哪裡話。一家人,說什麼怪不怪的。”
蘇落雪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真是聽不得沈未央說一家人,不過她很快又恢復了溫婉的笑容。
“姐姐不怪我就好。那我先回去了,姐姐慢慢逛。”
她優雅轉身,幾步後身影消失在迴廊轉角。
沈未央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蘇落雪回到院子,她坐到書桌前,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模擬了一遍。
她不需要自己動手,只需要讓那塊青石,變得更滑一些。
沈未央站在上面,腳下一滑,跌進池塘。
池塘的水不深,但如果沈未央在落水時撞到了頭,或者被水草纏住了腳,或者她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受了涼,引發了舊疾。
誰能說這是謀殺?
意外。只能是不幸的意外。
蘇落雪睜開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幾個字:青苔、池塘、雨夜。
然後將紙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蘇落雪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沈未央,你以為你贏了?不。遊戲,才剛剛開始。”
她沒有親自去池塘邊,而是讓素雲去採花。
素雲從不過問為什麼,主子讓做什麼就做什麼,蘇落雪讓她去池塘邊採幾枝未開的荷花,她便去了。
回來的時候,裙襬溼了半截,鞋底沾滿了青苔。
“小姐,池塘邊的青苔好滑,奴婢差點摔了一跤。”素雲一邊換衣裳一邊說。
蘇落雪笑了笑:“是嗎?那你小心些。”
蘇落雪等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下了一場小雨。雨不大,淅淅瀝瀝的,剛好夠把青石打溼,讓青苔變得更滑。
天色灰濛濛的,視線不好,池塘邊的能見度很低。
蘇落雪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嘴角微微翹著。
辰時三刻,沈未央撐著一把油紙傘,走出了院子。
青棠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隻小籃子,籃子裡裝著魚食。
“郡主,下雨了,池塘邊路滑,要不今天別去了?”青棠有些擔心。
“無妨,走慢些就是了。”沈未央的聲音很平靜,“青棠你留在這裡。”
青棠一怔:“郡主?”
“我一個人去。你去廚房,讓她們煮一鍋薑湯。等我回來的時候,要熱的。”
青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見沈未央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
“是。”她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廚房。
沈未央一個人,撐著傘,走進了後花園。
池塘邊的青石上,青苔綠得發亮。
她站在青石邊緣,低頭看著腳下的水面,水面上倒映著灰濛濛的天和她的臉。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
腳下一滑。
她整個人向後仰去,手臂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傘從手中脫落。
“撲通”一聲,沈未央落入了水中。
水很涼,涼得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皮膚。
她沒有掙扎,只是讓自己慢慢地往下沉,水沒過她的胸口、肩膀、脖子、下巴,她睜著眼睛,看著水面上破碎的天光,像是在看一幅畫。
她在等。
等蘇落雪出現。
蘇落雪沒有讓她等太久。
幾乎是在她落水的同一瞬間,蘇落雪從竹林後面衝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桃紅色的衣裙,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像是恰好趕來救人。
“姐姐!”她的聲音尖細而急促,像一根被拉緊的琴絃,“姐姐你怎麼樣了?來人啊!快來人啊!姐姐落水了!”
她蹲在池塘邊,伸出手,像是在夠沈未央。
可她夠不到。
不是夠不到,她的手臂伸得很長,身體前傾得很厲害,可她的手指離沈未央的手,始終隔著半尺的距離。
蘇落雪的嘴角,在那一瞬間,上揚起了一個得意而殘忍的弧度。
她在湖裡下毒了,這次不需要那麼久,半個時辰足以。
看沈未央還怎麼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