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人心齊(1 / 1)
“別慌。”顧晏辰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給她安定的力量,“咱們合作社是集體所有,賬目公開,社員分紅,全程符合政策,沒有半點資本主義的影子,只要咱們把所有材料準備好,讓社員們做好準備,當面作證,就不怕他們查。再說,縣裡已經給咱們發了試點批文,這就是最好的護身符,地區行署也不能不講道理。”
老周點點頭:“晏辰說得對,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今晚我就開社員大會,跟大夥說明情況,讓大夥明天都過來作證,把合作社的事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不能讓你們倆受委屈,也不能讓合作社毀了。”
“麻煩周書記了。”蘇晚卿感激地說。
“不麻煩,合作社是全大隊的希望,我肯定要守著。”老周擺擺手,“我現在就去喊社員,你們倆趕緊把所有材料再整理一遍,賬本、批文、合同、分紅記錄、社員簽字,都備齊,別出一點差錯。”
老周走後,蘇晚卿和顧晏辰趕緊回到屋裡,把所有材料都拿出來,一頁一頁地核對,一遍一遍地整理,連一個字、一個手印都不放過,確保萬無一失。
夜色漸漸濃了,知青點的燈一直亮著,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院子裡。兩人忙到深夜,眼睛都熬紅了,才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整整齊齊地放在木桌上,用布蓋好。
“歇會兒吧,忙了一天了。”顧晏辰給蘇晚卿倒了一杯熱水,遞到她手裡。
蘇晚卿接過水杯,指尖冰涼,喝了一口熱水,才稍稍暖和過來:“明天就要來了,我心裡還是慌,政治帽子太嚇人了。”
“有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顧晏辰坐在她身邊,語氣堅定,“咱們沒做錯事,沒走歪路,一心為社員,為集體,不管是誰來查,不管扣多大的帽子,咱們都問心無愧。就算真的有麻煩,我也會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絕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蘇晚卿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裡暖暖的,眼眶微微發紅:“我不要你一個人扛,咱們是一起的,要扛一起扛。”
顧晏辰笑了笑,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一起扛,咱們一定能扛過去。”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蘇晚卿起身去開門,看見張嬸、劉大哥、王大爺等十幾個社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窩頭、鹹菜、雞蛋,都是家裡最好的東西。
“晚卿,晏辰,我們知道你們忙,沒吃飯,給你們送點吃的。”張嬸走進來,把手裡的窩頭放在桌上,“我們都聽周書記說了,明天縣裡的人要來,我們都商量好了,明天天不亮就去大隊部等著,誰敢汙衊合作社,汙衊你們,我們就跟誰拼命!”
劉大哥也說:“對!我們全大隊的人都給你們作證,合作社是集體的,是為大夥好的,不是啥資本主義,誰也別想冤枉你們!”
王大爺磕了磕菸袋:“孩子,別怕,有我們這些老骨頭在,誰也別想動合作社一根手指頭,別想動你們倆一根手指頭。”
看著眼前這些樸實的社員,看著他們手裡熱騰騰的窩頭和雞蛋,蘇晚卿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顧晏辰也紅了眼眶,對著社員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大夥,有你們在,我們什麼都不怕。”
“傻孩子,跟我們還客氣啥。”張嬸抹了抹眼角,“你們是為了我們,我們自然要護著你們,咱們是一家人,心要往一處想,勁要往一處使。”
社員們坐了一會兒,叮囑他們好好休息,才陸續離開。知青點的小院裡,只剩下蘇晚卿和顧晏辰,桌上擺著社員們送來的吃食,暖烘烘的,暖透了心窩。
夜深了,整個紅旗大隊都安靜下來,只有合作社的倉庫和大隊部的燈,還亮著,有人在默默守著,等著明天的到來。
天剛擦黑透,紅旗大隊的狗叫聲就稀稀拉拉淡了下去,西北風捲著點碎霜氣,刮過村頭的老槐樹,枝椏晃得沙沙響,落在土路上一層薄薄的涼。知青點那盞十五瓦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把窗紙映得暖融融的,屋裡頭蘇晚卿和顧晏辰還在對著一桌子材料翻來覆去地核對,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桌上攤著的東西堆得滿滿當當:公社蓋了紅章的無公害蔬菜試點批文、合作社從成立到現在整整八個月的流水賬本,一筆一畫都是蘇晚卿記的,連買一根麻繩、半斤菜籽的錢都標得清清楚楚;還有社員們按了紅手印的分紅記錄、土地使用臺賬、跟供銷社籤的蔬菜供貨合同,邊角都被翻得捲了邊,摸上去糙乎乎的,全是日子磨出來的印子。
蘇晚卿趴在桌上,指尖點著賬本上的數字,一個一個對,眼睛熬得通紅,眼尾都泛著血絲,鼻尖凍得冰涼,時不時吸一下鼻子。顧晏辰坐在她旁邊,把自己身上洗得發白的軍大衣脫下來,輕輕搭在她肩上,大衣上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混著點淡淡的皂角味,一下子就把涼氣擋在了外頭。
“別熬太狠了,數字都對三遍了,錯不了。”顧晏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太陽穴,力道輕輕的,“賬目全是公開的,每個月都在大隊部牆上貼榜,社員們都看著呢,分紅一分沒少,土地全是集體的,咱們連一根公家的菜苗都沒往自己兜裡揣過,怕啥。”
蘇晚卿靠在椅背上,蹭了蹭他的手,聲音有點啞:“我不是怕查賬,我是怕他們故意找茬。資本主義路線這帽子,多大啊,扣下來,合作社沒了,社員們剛有點盼頭的日子又要塌了,咱們倆倒是無所謂,可對不起大夥啊。你沒聽見下午王大爺、張嬸他們說的話嗎?一個個都把心掏給咱們了,咱們要是護不住合作社,咋有臉見人。”
她說著,眼圈又有點紅,拿起桌上社員們送來的窩頭,還是溫乎的,是張嬸晚上新蒸的,玉米麵摻了點白麵,香得很,還有兩個煮雞蛋,殼都剝好了,擱在粗瓷碗裡,黃澄澄的。顧晏辰拿起一個雞蛋,遞到她嘴邊:“先吃點,不吃飽哪有力氣扛事。放心,周書記已經去開社員大會了,大夥心都齊,明天真要是有人來歪纏,全大隊的人都能站出來說話,法不責眾,更何況咱們佔著理,縣裡還有批文,地區來的人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
蘇晚卿張嘴咬了一小口雞蛋,蛋黃綿密,香得很,心裡那點慌慌的勁兒,被這一口熱乎氣壓下去不少。她抬頭看顧晏辰,他眉眼硬朗,眼神亮得很,哪怕遇上這麼大的事,也沒半分怯意,就像棵紮了深根的白楊樹,風再大也晃不倒。跟他待在一塊兒,就覺得天塌下來都有個靠處,心裡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