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無奈關門(1 / 1)
被砸後的第二天,天陰沉沉的,飄著毛毛細雨,冷風吹在身上,刺骨的涼。
蘇晚卿和顧晏辰一夜沒閤眼,眼睛裡全是紅血絲。倆人坐在一片狼藉的鋪子裡,相對無言,心裡又苦又澀。
陳大爺天不亮就去了鎮上,跑公社、跑工商所、跑派出所,可一圈下來,得到的全是推脫。
王老三咬死不認,說自己壓根沒去過,幾個混混也躲了起來,沒有實證,公家單位也沒法硬辦。
等到快中午,陳大爺才垂頭喪氣地回來,一身雨水,滿臉疲憊,一進門就嘆了長長的一口氣。
“沒用……全都沒用。”
老人往板凳上一坐,柺杖往地上一戳,聲音沙啞:“王老三在鎮上認識人,工商所的人向著他,公安也說證據不足,只能讓咱們先等著,等調查清楚再說。這一等,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
花大娘一聽,當場就哭了:“那咱們的鋪子就白砸了?咱們的心血就這麼白費了?”
“不白費能咋辦?”陳大爺抹了把臉,一輩子剛強的老人,此刻眼裡也泛起了淚光,“人家有權有勢,咱們老百姓,沒權沒勢,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顧晏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不甘心,可又無能為力。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青年,沒背景、沒人脈,面對鎮上的地痞流氓,面對層層推脫的衙門,他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
蘇晚卿坐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她看著滿地碎瓷,看著被砸壞的櫃檯,看著那把彎了的小銅秤,心裡一片冰涼。
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每天起早貪黑,可她怕這種明明沒做錯任何事,卻被人狠狠欺負、無處申冤的無力感。
“晏辰,”她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羽毛,卻異常堅定,“咱們……先關門吧。”
顧晏辰猛地抬頭看她,眼睛瞪得通紅:“你說什麼?關門?不行!絕對不行!這是咱們的心血,是鄉親們的指望,我不能就這麼關了!”
“我也不想關。”蘇晚卿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可是現在鋪子成了這樣,櫃檯壞了,瓷罐碎了,藥材毀了,咱們拿什麼開門做生意?就算開了門,王老三那群人還會再來鬧事,到時候受傷的是我們,連累的是鄉親們。”
花大娘也抹著眼淚點頭:“晚卿說得對……現在開門,就是再遭一次罪。王老三那人心狠手辣,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萬一傷到你們倆,那可怎麼得了?”
陳大爺長嘆一聲:“關門吧,暫時關門。等風頭過了,等上面有說法了,咱們再重新開張。現在硬撐,只會吃更大的虧。”
顧晏辰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心裡比誰都痛,比誰都不甘心,可現實就擺在眼前——他們鬥不過地頭蛇,也耗不起漫長的調查。
沉默了很久很久,顧晏辰終於低下頭,聲音帶著壓抑的哭腔:“好……聽你們的,關門。”
做出決定的那一刻,蘇晚卿反而不哭了,她站起身,一點點收拾地上的殘局。
把沒摔壞的白瓷罐擦乾淨,收好;把還能用的藥材挑出來,包好;把碎掉的木牌、壞掉的秤,一一收進角落。
每動一下,心就像被針扎一下。
花大娘看著心疼,走過來幫忙,嘴裡不停唸叨:“沒事的,都會好的,等風頭過了,咱們再重新置辦,再重新開張,咱們不怕。”
中午時分,幾個經常採藥的鄉親聽說要關門,全都趕了過來,一個個臉色沉重。
“顧老闆,真要關門啊?”
“那我們採的藥材,以後賣給誰啊?”
“我們還指望這藥材鋪掙錢過日子呢……”
漢子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指著藥材鋪改善生活,現在鋪子一關,他們的希望也跟著滅了。
顧晏辰心裡愧疚,對著鄉親們深深鞠了一躬:“對不住大家,是我沒本事,護不住鋪子,也護不住大家的生計。你們採的藥材,我照樣收,我把剩下的錢全拿出來,一分不少給大家結了。”
說著,他轉身從箱子裡拿出所有的積蓄,把之前賣藥材掙的錢,全部分給了鄉親們。
厚厚的一沓錢,遞到每個人手裡,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個個都攥著錢,眼圈發紅。
“顧老闆,我們不是要錢……我們是捨不得這個鋪子。”
“是啊,你們倆這麼實在,這麼能幹,好不容易把生意做起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蘇晚卿站在一旁,強忍著眼淚,對著鄉親們彎腰:“謝謝大家一直幫我們,對不起,讓大家失望了。”
鄉親們不肯多拿錢,紛紛往回推,推來推去,場面心酸又難受。
最後還是陳大爺開口,讓大家先拿著錢,等以後鋪子重新開了,再接著幹,大夥才勉強收下。
下午,雨越下越大。
顧晏辰找來了木板和釘子,把被踹壞的門釘死,又把那塊斷裂的招牌取下來,靠在牆角。
紅底黑字的“紅旗村藥材鋪”,如今裂成兩半,像一道傷疤,刺得人眼睛疼。
釘完最後一顆釘子,顧晏辰站在門口,看著被封住的鋪門,久久沒有動。
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打溼了他的衣服,他渾然不覺。
蘇晚卿走過去,輕輕拉住他的手:“回去吧,雨大了。”
“晚卿,”他聲音沙啞,“我是不是特別沒用?連一個小小的藥材鋪都守不住。”
“不是的。”蘇晚卿用力搖頭,眼淚再次掉下來,“不是你沒用,是他們太壞了。我們沒有錯,一點都沒有。”
花大娘和陳大爺看著倆人落寞的背影,心裡像堵了一塊大石頭,難受得喘不過氣。
好好的一個鋪子,好好的一段日子,就這麼硬生生被人毀了。
回到家,灶是冷的,屋子是冷的,連心裡都是冷的。
蘇晚卿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窗外的雨,一言不發。
顧晏辰蹲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想安慰,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一夜,倆人依舊沒睡。
黑暗裡,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嘆息。
鋪子關了,生意停了,前路一片迷茫。
他們不知道,這場風雨什麼時候才能過去,不知道他們的藥材鋪,還有沒有重新開張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