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惡人先告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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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娘那一句話,像一股暖流淌進蘇晚卿心裡,把她剛才壓下去的慌勁兒、怕勁兒,一下子給托住了。

她攥著老人粗糙卻溫熱的手,鼻尖一酸,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大娘,有你們在,我啥都不怕。”

周圍的鄉親們也都圍上來,你一句我一句,全是撐她的話。

“晚卿,你儘管去辦事,村裡有我們!”

“藥材我們連夜挖,保證明天給你湊出最好的!”

“顧知青受傷了,路上慢點,我們等你們回來!”

顧晏辰站在一旁,肩膀還在隱隱作痛,膝蓋上的血已經凝住,褲子磨破一大塊,看著有些狼狽,可眼神卻亮得嚇人。他看著被鄉親們圍著的蘇晚卿,心裡又酸又軟——這姑娘明明比誰都慌,卻比誰都硬氣。

他走過去,輕輕扶了她一把:“晚卿,我們走,早去早回。”

“嗯。”

蘇晚卿回頭看了一眼曬藥場上被踩得稀爛的藥材,又看了一眼全村人紅著眼卻不肯低頭的模樣,咬了咬牙,轉身跟著顧晏辰往公社走。

柱子也跟了上來,他是親眼看見搶劫全過程的人,必須當證人。這孩子一路上都攥著拳頭,嘴唇咬得發白,一想到顧知青被打、藥材被搶,他就氣得渾身發抖。

三個人一路走得飛快。

山路不好走,顧晏辰腿有傷,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可他一聲不吭,硬是撐著。蘇晚卿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好幾次想扶他,都被他輕輕推開。

“我沒事,別耽誤時間。”

他越是這樣,蘇晚卿心裡越難受。

她知道,顧晏辰從來都是這樣,有事自己扛,有苦自己咽,永遠把她護在最前面。

走到公社的時候,已經是快中午了。

公社大院裡人來人往,辦事的、開會的、送材料的,鬧哄哄一片。蘇晚卿直接拉著顧晏辰往公安特派員辦公室走——攔路搶劫,這是刑事案件,必須找公安。

可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個熟悉又刺耳的聲音。

“特派員同志,您可得給我做主啊!紅旗村那幾個人,簡直無法無天!”

蘇晚卿腳步一頓,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是周老闆!

他竟然比他們還早到公社!

顧晏辰臉色也沉了,拉著蘇晚卿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裡,周老闆正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訴苦”,身邊還站著兩個跟他一起的跟班,一個個裝得委屈巴巴。公社公安特派員老王坐在對面,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為難。

看見蘇晚卿和顧晏辰進來,周老闆眼睛一眯,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拍著大腿喊:

“哎呀!你們可算來了!正好,特派員同志在這兒,你們說說,你們是不是故意拖欠藥材,還找人汙衊我?!”

蘇晚卿氣得胸口起伏,往前走一步,聲音冷得像冰:

“周老闆,你還要不要臉?光天化日派七八個人蒙面攔路,搶我們紅旗村一車藥材,打傷顧晏辰,你現在倒敢跑到公社來惡人先告狀?”

“你胡說八道!”周老闆猛地站起來,指著蘇晚卿,“我看你是血口噴人!我周某人在縣城做生意多年,一向本本分分,什麼時候搶過藥材?我看是你們自己把藥材藏起來,想訛藥廠的錢,反過來栽贓我!”

顧晏辰往前一站,把蘇晚卿護在身後,掀開自己的衣領,露出肩膀上青紫的拳印,又捲起褲腿,露出膝蓋上還在滲血的傷口。

“這是你派的人打的!你敢說不是?”

傷口觸目驚心,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一瞬。

周老闆眼神閃爍了一下,立刻又硬氣起來:“誰知道你這傷是怎麼弄的?說不定是你自己摔的,想賴在我頭上!我告訴你,現在是新社會,講證據!你沒憑沒據,別想冤枉好人!”

“我們有證人!”

柱子一下子衝上來,小臉漲得通紅,指著周老闆大聲喊:“我親眼看見的!七八個人,穿黑衣服,蒙著臉,在半山腰搶藥材!他們臨走前還說,是替你周老闆報仇,讓晚卿姐別囂張!”

“小屁孩懂什麼!”周老闆厲聲呵斥,“肯定是你們教他這麼說的!”

特派員老王趕緊抬手製止:“都別吵!一個個說!”

他先看向周老闆:“你說你沒搶,那你今天來公社是幹什麼的?”

周老闆立刻換上委屈的表情:“特派員同志,我是來舉報的!舉報紅旗村蘇晚卿、顧晏辰,私自搞藥材收購,擾亂市場,還惡意抹黑我這個正經商人!我跟江城製藥廠合作多年,從來都是規規矩矩,他們這是想斷我的財路,故意整我!”

說完,他還從包裡掏出幾張紙,往桌上一拍:“這是我跟藥廠以前的合作單據,您看看,我哪次不是按時交貨?哪次出過問題?反倒是他們,今天交不出藥材,就想栽贓我!”

蘇晚卿看著那幾張單據,氣得笑了。

“周老闆,你跟藥廠合作?你那藥材是怎麼來的,你自己心裡清楚!壓價、剋扣、以次充好,你坑了多少山裡的老百姓?現在還好意思說自己是正經商人?”

“你少血口噴人!”周老闆急眼了。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大家心裡都明白!”蘇晚卿聲音提高,字字清晰,“你派人搶我們的藥材,就是因為我們斷了你的財路,你懷恨在心,所以故意報復!這是攔路搶劫,是犯法!”

“犯法?你有證據嗎?!”周老闆囂張地喊,“沒人沒贓,你憑什麼說我犯法?我看是你犯法,造謠誹謗!”

特派員老王揉了揉太陽穴,頭都大了。

一邊是有“合作單據”的商人,一邊是隻有口頭證詞的村民,這事確實不好斷。

他看向蘇晚卿:“蘇同志,你們說有人搶劫,有其他人證嗎?有物證嗎?比如對方留下的東西,或者其他看見的村民?”

柱子急得快哭了:“當時就我們四個人,他們跑得特別快,鑽進樹林就沒影了……”

周老闆立刻得意起來:“特派員同志,您聽聽!連人證都只有一個孩子,這不明擺著是編的嗎?我看他們就是交不出藥材,想耍賴!”

顧晏辰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他知道,周老闆就是吃準了他們沒有直接證據,才敢這麼囂張。

蘇晚卿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她知道,現在跟周老闆吵沒用,只會落人口實。

她看向特派員,語氣沉穩卻堅定:

“王特派員,我們沒有必要撒謊。一車藥材,是全村老少起早貪黑挖出來的,是我們紅旗村的希望,我們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顧晏辰身上的傷,柱子的證詞,還有被踩爛的藥材,都是證據!”

“周老闆說我們汙衊他,那他敢跟我們去半山腰看看嗎?敢去看看那些被踩爛的藥材嗎?敢去跟村裡的鄉親對質嗎?”

周老闆眼神一躲,立刻拔高聲音:“我憑什麼跟你們去?我沒時間陪你們胡鬧!我還要回縣城做生意!”

這一躲,徹底暴露了心虛。

王特派員不是傻子,一看周老闆這反應,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

可辦案講究證據,他就算心裡偏向紅旗村,也不能隨便定罪。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這樣吧,周老闆,你先回去,近期不要離開縣城,隨時配合調查。蘇同志,你們也回去,繼續蒐集證據,找到更多目擊者,或者對方留下的物品。我這邊也會派人去紅旗村、去半山腰現場勘查,一旦查實,絕對依法處理,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周老闆一聽,立刻眉開眼笑:“還是特派員同志明事理!那我先走了,隨時配合!”

他得意地瞥了蘇晚卿一眼,甩著袖子,大搖大擺地走了。

看著他囂張的背影,柱子氣得直跺腳:“太氣人了!太氣人了!他明明就是兇手,怎麼能放他走!”

顧晏辰臉色鐵青,肩膀的傷疼得他直冒冷汗。

蘇晚卿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攥著,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眼神越來越冷。

王特派員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蘇同志,我知道你們受委屈了。周老闆在縣城有點人脈,這事不能急。你們放心,我一定秉公辦理,絕不會讓老百姓吃虧。”

“謝謝王特派員。”蘇晚卿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會找到證據的。他搶我們的藥材,打我們的人,我蘇晚卿,一定讓他付出代價。”

走出公社辦公室,陽光刺眼,蘇晚卿卻覺得渾身發冷。

顧晏辰輕輕握住她的手:“晚卿,別灰心,我們一定能……”

話沒說完,蘇晚卿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不,我們不等證據了。”

顧晏辰一愣:“那我們……”

“我們現在就去江城製藥廠!”蘇晚卿一字一句,“周老闆不是想斷我們的路嗎?那我們就親自把藥材送過去,親自跟周廠長把話說清楚!他越想讓我們垮,我們越要站得穩!”

顧晏辰看著她眼裡的光,瞬間明白了。

對!

不能被周老闆牽著鼻子走!

他們的根,在藥材,在藥廠,在銷路!

只要藥廠信任他們,周老闆再怎麼蹦躂,都沒用!

“好!”顧晏辰點頭,“我們現在就去江城!”

柱子也立刻挺起胸膛:“我也去!我去給周廠長作證!”

三個人沒有回村,沒有耽擱,轉身就朝著縣城、朝著江城製藥廠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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