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夜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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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黑,村子裡就飄起了炊煙,玉米麵餅子的焦香混著鹹菜的鹹味兒,順著風飄出老遠。顧晏辰和蘇晚卿剛拾掇完藥田的工具,就聽見村口傳來柱子咋咋呼呼的喊聲:“顧知青!蘇知青!今晚是俺們第二組值守,俺們都到齊了,就等你們過來再交代兩句!”

顧晏辰拍了拍手上的土,扭頭對蘇晚卿笑:“走,去看看,這幫小子勁頭足,可別因為大意出岔子。”蘇晚卿把裝著蟲卵樣本的小布包揣進懷裡,點頭應著:“嗯,夜裡露水重,蟲情最容易藏著,得讓他們盯緊葉片背面,別光看表面。”

兩人踩著田埂上的碎草往藥田走,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藥田裡的藥苗長得齊整,綠油油的葉子挨在一起,風一吹沙沙響,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遠遠就看見柱子領著四個壯小夥,扛著鋤頭、拿著手電筒,在大槐樹下站得筆直,一個個精神抖擻,半點沒有偷懶的樣子。

“顧知青!蘇知青!”柱子看見兩人,立馬跑過來,嗓門大得震耳朵,“俺們都準備好了,今晚保證睜大眼睛瞅著,一隻蟲子都別想溜進來!”旁邊的二壯也撓著頭笑:“俺們都把晚卿姐教的認蟲法子記牢了,白點是蚜蟲卵,小綠疙瘩是青蟲卵,保證一抓一個準!”

顧晏辰拍了拍柱子的肩膀,語氣鄭重:“值守不是走形式,夜裡涼,露水重,你們每隔半個時辰就繞藥田走一圈,重點看低窪處、密苗處,那裡最容易藏蟲。發現不對勁,立馬喊人,別自己硬扛。”蘇晚卿也上前叮囑:“手電筒別亂照,照著葉片根部和背面,那裡是蟲卵最愛待的地方,要是發現成片的白點,趕緊記下來,明天一早咱們統一處理。”

“放心!俺們記著呢!”幾個小夥齊聲應著,轉身就往藥田裡走,手電筒的光在藥田裡晃來晃去,像星星落在了綠浪裡。

顧晏辰和蘇晚卿沒立刻走,站在田埂上看著他們巡查,直到身影沒入夜色裡,才慢慢往回走。剛走到村口,就碰見王大娘端著個粗瓷碗往這邊走,碗裡裝著兩個蒸紅薯,熱氣騰騰的。“顧知青,晚卿丫頭,快趁熱吃,剛蒸好的紅薯,甜得很!”王大娘把碗塞到蘇晚卿手裡,臉上滿是疼惜,“你們倆為了藥田,天天起早貪黑,可別累壞了身子。”

蘇晚卿接過紅薯,暖乎乎的溫度從手心傳到心裡,笑著說:“謝謝王大娘,您也太客氣了。”王大娘擺擺手:“客氣啥,藥田是咱全村的指望,你們費心,俺們看在眼裡呢。對了,剛才張寡婦還問俺,今晚值守要不要她搭把手,這丫頭,倒是真改好了。”

顧晏辰聞言點頭:“改了就好,鄉里鄉親的,誰還沒個錯處,知錯能改比啥都強。”三人聊了幾句,王大娘就回家了,顧晏辰和蘇晚卿拿著紅薯,慢慢走回知青點,剛坐下咬了一口紅薯,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柱子慌里慌張的喊叫:“顧知青!蘇知青!不好了!出大事了!”

兩人心裡一緊,扔下紅薯就往外跑,只見柱子滿頭大汗,臉都白了,喘著粗氣說:“藥田……藥田西頭,發現大片蟲子!不是普通的蚜蟲青蟲,是……是從來沒見過的黑蟲子,爬得飛快,已經啃了好幾棵藥苗了!”

“什麼?!”顧晏辰臉色驟變,拉著蘇晚卿就往藥田跑,心裡咯噔一下——立規矩才第一天,居然出了這檔子事,要是控制不住,之前的努力全白費,村民們剛安定的心又要慌了!

一路狂奔到藥田西頭,手電筒的光聚在一起,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幾棵藥苗的葉片上,爬滿了針尖大小的黑蟲,密密麻麻的,順著葉脈啃食,葉片上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洞,還有幾隻黑蟲正往旁邊的藥苗爬,速度快得驚人。

蘇晚卿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黑蟲,又摸了摸葉片,臉色凝重:“這是黑殼薊馬,比蚜蟲和青蟲更難治,專門啃食嫩葉和嫩莖,繁殖得特別快,要是今晚控制不住,明天就能蔓延半畝地!”

柱子急得直跺腳,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都怪俺!俺剛才巡查的時候,光顧著看蟲卵了,沒注意這黑蟲子,俺失職了!顧知青,你罰俺吧,俺甘願受罰!”旁邊的二壯幾個也耷拉著腦袋,滿臉愧疚:“是俺們沒盯緊,俺們也有錯!”

顧晏辰沒責怪他們,此刻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他立馬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柱子,你立馬跑遍全村,敲鑼喊人,把所有在家的勞力都叫到藥田來,男的拿鋤頭,女的拿竹籃和剪刀,越快越好!二壯,你去知青點把我那瓶專治薊馬的藥拿來,還有噴霧器,都扛過來!”

“是!”柱子和二壯不敢耽擱,轉身就跑,鑼聲很快在村子裡響起來,“哐哐哐”的聲音劃破夜空,傳遍了每個角落。“鄉親們!藥田出事了!都趕緊來幫忙啊!”柱子的喊聲帶著急腔,家家戶戶的燈瞬間都亮了,村民們聽見喊聲,二話不說,抄起工具就往藥田跑,連老人和孩子都跟著來了。

王大娘跑得最快,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喘著氣問:“晚卿丫頭,咋回事?啥蟲子這麼厲害?”張寡婦也跟著跑來了,手裡拎著個大竹籃,臉上滿是焦急:“俺能幹活!俺啥都能幹!別讓蟲子把藥苗毀了!”

不到一刻鐘,藥田邊就站滿了人,老老少少幾百口人,沒人說話,都盯著顧晏辰和蘇晚卿,等著他們拿主意。顧晏辰站在高處,舉著手電筒,聲音洪亮:“鄉親們,這是黑殼薊馬,難治,但不是治不了!現在聽我安排:婦女和老人,分成五隊,蹲在田裡,用剪刀剪去被啃的葉片,放進竹籃裡,統一帶到田外燒掉,不準留在田裡!男勞力,跟著我和晚卿,配藥、打藥,精準噴在葉片背面和嫩莖上,不準漏噴!孩子們,幫著遞工具、傳竹籃,都動起來!”

“好!聽顧知青的!”村民們齊聲應和,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抱怨,立馬分頭行動。蘇晚卿手把手教大家辨認被薊馬啃過的葉片:“看,葉片上有小白點、小洞,摸起來發皺的,就是被啃了,全都剪下來,別心疼,剪了才能保住整棵苗!”

王大娘學得最快,蹲在田裡,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片一片葉子仔細看,剪刀咔嚓咔嚓響,動作麻利得很:“這該死的蟲子,敢禍害咱的藥田,俺把你們連窩端!”張寡婦也蹲在旁邊,手腳不停,比誰都認真,剪完一片就往竹籃裡放,嘴裡唸叨著:“可不能毀了,這是咱全村的盼頭啊……”

男人們那邊,顧晏辰精準配比農藥,蘇晚卿除錯噴霧器,兩人配合默契,藥水配好後,男人們分成幾排,揹著噴霧器,小心翼翼地往藥苗上噴,生怕噴多了燒苗,噴少了沒用。顧晏辰跟在後面,一遍遍叮囑:“噴勻點,重點噴嫩葉和根部,別漏了!”

月光下,藥田裡燈火通明,人影攢動,沒有人喊累,沒有人偷懶,只有剪刀的咔嚓聲、噴霧器的滋滋聲,還有大家壓低聲音的叮囑聲。蘇晚卿蹲在田裡,幫著老人辨認葉片,額頭上的汗水流下來,沾溼了頭髮,顧晏辰看到了,悄悄遞過去一塊手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堅定。

柱子揹著噴霧器,噴得最賣力,衣服都被藥水和汗水浸透了,也不歇一下:“俺多噴一點,蟲子就少一點,絕不能讓藥田毀在俺手裡!”二壯則跑前跑後,幫著遞藥水、抬噴霧器,忙得腳不沾地。

一直忙到後半夜,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田裡的薊馬終於被控制住了,被啃的葉片全都剪下來燒掉,藥水也噴遍了每一棵藥苗。村民們累得癱坐在田埂上,大口喘著氣,臉上、手上全是泥土和藥水,卻沒有一個人抱怨。

王大娘抹了把臉上的汗,笑著說:“總算控制住了,咱全村人一起上,再厲害的蟲子也不怕!”張寡婦坐在旁邊,手裡還攥著剪刀,小聲說:“以後俺天天都來巡查,絕不讓蟲子再鑽空子。”

顧晏辰站起身,看著眼前疲憊卻滿眼堅定的村民,聲音哽咽:“鄉親們,謝謝你們,要不是大家齊心協力,這藥田真就保不住了。這次的事,也給咱提了醒,以後巡查,不光要盯蟲卵,還要盯各種蟲害,半點都不能大意!”

蘇晚卿也站起身,溫聲說:“大家放心,這藥水藥效足,再過兩天,薊馬就全死了,藥苗還能長回來。咱這次吃了虧,以後就更有經驗了,藥田一定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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