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突降暴雨(1 / 1)
半個月的等待,終於熬到了藥材真正成熟的日子。天還沒亮透,東方翻出一點魚肚白,紅旗村的狗叫、雞啼、木門吱呀聲就攪成了一團,比過年趕大集還要熱鬧。家家戶戶都揣著一股子熱乎勁兒,扛著鋤頭、拎著竹筐、挎著布兜,腳步匆匆往村頭的藥田趕,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蘇晚卿和顧晏辰是最早到的,兩人蹲在田埂上,扒開土層細細檢視藥材的根莖。黃芪長得壯實,丹參顏色紫紅,薄荷清香撲鼻,當歸紋路飽滿,隨便拎起一棵都是上等品相。蘇晚卿指尖摸著粗壯的根鬚,眼睛亮得像星星:“晏辰,完全熟了,今天開採,正好是藥效最足的時候。”
顧晏辰剛點頭站起身,身後就湧來了黑壓壓的人群。王大娘揣著她那本磨得卷邊的小本子,一路小跑過來,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喊:“顧知青!晚卿丫頭!俺們全村老少都到齊了!啥時候動手?俺這手都癢得不行了!”
柱子扛著一把剛磨得鋥亮的鋤頭,胸脯拍得咚咚響:“今天俺打頭陣!保證挖得又快又穩,一根根鬚都不弄斷!誰要是挖壞了,俺第一個不答應!”
李二賴子也擠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把磨尖的小鏟子,腰桿挺得筆直,臉上再也沒有往日吊兒郎當的懶樣,反倒多了幾分踏實勁兒。他偷偷瞄了一眼藥田,小聲跟旁邊的張老三說:“三哥,俺今天一定好好幹,多掙工分,多分點錢,俺也想蓋間新屋。”
張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早該這樣!好好幹,誰都看得起你!”
顧晏辰站在高一點的田埂上,抬手壓了壓聲音,大聲安排:“鄉親們,咱按之前分好的組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跟著我和晚卿,專門挖根莖類藥材;婦女們採莖葉、摘花葉,動作一定要輕;老人家在旁邊分揀,把熟得透的和還差幾天的分開,千萬別混了!記住一句話——穩比快重要,完好比數量重要,碰壞一點,價錢就少一截!”
“放心吧顧知青!”
“俺們記著呢!”
“絕不給你添麻煩!”
話音一落,人群呼啦一下散開,各就各位,原本安靜的藥田瞬間沸騰起來。鋤頭刨土的沙沙聲、婦女們輕聲說笑的聲音、老人叮囑小輩的聲音、竹筐碰撞的聲音,混著藥材的清香,飄滿了整個紅旗村。
蘇晚卿蹲在張寡婦、王大娘這一組旁邊,手把手教她們採薄荷、採金銀花:“看好了啊,金銀花要採剛開的,花苞最飽滿;薄荷掐頂端嫩尖,別硬扯底下的老枝,不然剩下的植株就活不好了。”她指尖輕輕一掐,翠綠的莖葉就落進竹筐,帶著清晨的露珠,水靈靈的。
張寡婦學得最仔細,手指微微發顫,每一下都輕得像怕碰碎雞蛋。她小聲問:“晚卿姐,你看俺這樣對不對?俺家裡就俺一個人,這藥材就是俺全部的指望啊。”
蘇晚卿笑著握住她的手:“對,特別好,慢慢來,穩當就行。”
另一邊,顧晏辰正帶著柱子、李二賴子挖黃芪。他握著鋤頭示範:“看好了,離根鬚三寸遠下鋤,慢慢刨土,把周圍的鬆一鬆,再輕輕往上提,千萬別硬拽,一拽根就斷了,藥效直接跑一半。”
柱子學得快,幾下就刨出一根又長又粗的黃芪,泥都沒抖乾淨就舉起來大喊:“顧知青!你看!俺挖的這根比俺胳膊還粗!”
周圍人一看,全都鬨笑起來,氣氛熱鬧得不行。李二賴子蹲在地上,一點點摳土,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流進脖子裡,他也顧不上擦。旁邊有村民逗他:“二賴子,現在比娶媳婦還上心呢?”
他撓著頭嘿嘿笑,一臉憨厚:“那可不!這藥材就是俺的媳婦、俺的飯、俺的好日子!敢不上心嗎?以後俺再也不懶了,懶了啥都沒有!”
老支書拄著柺杖,在田埂上來回踱步,看著這片望不到頭的好藥材,嘴角就沒合上過,見人就唸叨:“好啊!真好啊!咱紅旗村多少年沒這麼旺的氣兒了!有顧知青和晚卿丫頭,咱村終於要抬頭做人了!”
日頭一點點爬高,曬得人後背發燙,汗水浸透了衣衫,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可沒有一個人喊累,沒有一個人歇腳。竹筐裡的藥材越堆越高,香氣越來越濃,王大娘蹲在地上,一筆一劃往小本子上記:“黃芪三筐、薄荷兩筐、丹參一筐半……”她邊記邊咂嘴,“這要是都賣成錢,俺娃的學費夠了,還能給老頭子買壺好酒!”
就在所有人幹得熱火朝天、心裡滿是盼頭的時候,天邊突然滾過來一團黑壓壓的烏雲,來得又快又猛,像一塊大黑布瞬間遮住了太陽。剛才還亮堂堂的天,眨眼就暗了下來,風也跟著颳了起來,吹得藥材葉子嘩嘩作響,田埂上的塵土揚得老高。
蘇晚卿最先抬頭,臉色猛地一變,聲音都發緊:“晏辰!不好!要下大雨了!”
顧晏辰抬頭一看,心瞬間沉到谷底,他扯開嗓子大喊:“快!別採了!把已經摘下來的藥材往晾曬架搬!快!淋雨就全毀了!”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慌了神。村民們抬頭一看,烏雲壓頂,風捲著樹葉亂飛,誰都知道,這是要下暴雨的架勢!
張老三當場急得直跺腳,臉都白了:“我的娘哎!可千萬別下雨啊!藥材一淋雨就發黴、爛根,咱大半年的辛苦不就全打水漂了嗎?俺娃還等著錢上學呢!”
王大娘手裡的竹筐“哐當”掉在地上,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老天爺啊!你咋這麼不長眼!偏偏挑這時候下雨!俺們窮人過日子就這麼難嗎?”
張寡婦蹲在地上,看著滿筐剛採的藥材,眼圈一紅,小聲啜泣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俺還想著分紅了買米買面,俺還想著能挺直腰桿過日子……這下全完了……”
“快搬!別愣著!能救一點是一點!”顧晏辰扛起一筐沉甸甸的藥材,拔腿就往晾曬場跑,雨水已經開始滴落在他的頭頂。蘇晚卿也拎起兩個竹匾,頭髮被風吹得亂飄,腳步飛快,心裡急得像火燒。
村民們瞬間瘋了一樣,扛的扛、抬的抬、抱的抱,全都拼了命往晾曬場衝。李二賴子力氣大,一手拎一筐,跑得飛快,嘴裡大喊:“大家快點!能搬多少搬多少!別讓藥材泡湯了!”柱子也跟著來回跑,累得氣喘吁吁,臉憋得通紅。
可老天爺一點情面都不留。
剛搬了不到三分之一,豆大的雨點就噼裡啪啦砸了下來,砸在臉上生疼。緊接著,暴雨傾盆而下,像天河決了口一樣,瞬間把整個紅旗村澆透。雨幕密密麻麻,能見度不足幾米,田埂上沒來得及搬的藥材,全都泡在了雨水裡,原本飽滿鮮亮的藥材,瞬間被打得蔫頭耷腦。
“完了……全完了……”王大娘站在雨裡,渾身溼透,看著泡在泥水裡的藥材,哭得泣不成聲。
張老三蹲在屋簷下,雙手抓著頭髮,一聲接一聲地嘆氣,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李二賴子站在雨裡,拳頭攥得死死的,指節發白,眼眶通紅,他狠狠捶了自己一下:“都怪俺!都怪俺跑得慢!要是俺再快一點,就能多搬幾筐……”
老支書拄著柺杖,站在門口,望著白茫茫的雨幕,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蒼老又無力:“老天爺……這是要斷咱紅旗村的活路啊……”
雨越下越急,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藥田裡一片狼藉,晾曬場溼漉漉的,村民們的心,也跟著這場暴雨,徹底沉進了冰窖裡。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嘩嘩的雨聲,和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顧晏辰和蘇晚卿站在屋簷下,渾身溼透,頭髮滴著水,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又疼又急。蘇晚卿眼眶發紅,緊緊咬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顧晏辰攥緊拳頭,眼神卻依舊堅定,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垮,他一垮,全村人就真的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