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行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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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進獻的禮物存在巨大隱患,身為主導者應該親自前往負荊請罪才對。

李景升開始確實是這般打算的,可內部碰頭會上剛提了一嘴,就遭到反對。

李景行很直接:你一個旁系都算不上的“邊鎮”將領,無令擅自離崗想幹什麼?都不用其他理由,只這一點就足夠吳王將你一擼到底了。

宗言認為可以通報,但絕對不能將李景升搭進去,最好謹慎點。

李景升考慮了幾秒,很絲滑就改了主意,輕易與自己和解了。

幾人商量一番,決定派出幾名信得過且機伶的心腹,攜帶重禮和親筆書信出發,先打點吳王近臣,再尋機覲見。

由此可見,李景升對吳王的所謂忠心,也就那麼回事。

有些事是瞞不住的,李景升怎麼得到的嘉獎提升很多人清楚,大批人得病的緣由更鬧得沸沸揚揚。

君王安危無小事,進獻之物出了差池,憑景寧城幾千人的兵力,可抵擋不住吳王的怒火。

有人擔憂景寧城現在的大好局面毀於一旦,也有人怕自己受到牽連,搞得很長一段時間內,城裡的氣氛相當緊張。

李景升開始瘋狂擴軍冬訓。李景行與宗言則忙著帶人清點、歸攏各種物資。

是個人都能看出裡面的不正常,管理層給出的解釋是整軍備戰、防範朝廷反攻,這理由李三養的黑虎都不信。

偏偏,無論是出身自義軍底層的軍官,還是宗言等一干後加入者,竟沒一個提出質疑,反而很支援和配合。

這就不得不提李景升部與吳王軍的微妙關係了。

前主將肖立誠不是吳王嫡系,甚至有點矛盾,每每戰起,幹得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說不受待見都是好聽的。

連陣斬蒙兀人四皇子這麼大的功勞,上面一票人獲得晉升,他們卻只喝了口湯,接著就被打發到偏遠的景寧城駐守。

後來肖立誠卸任,李景升接棒,情況仍沒有改善。

最直觀的證據是,這兩年嫡系那些將領升官發財,可謂賞賜豐厚,到了景寧城就只有李景升一人被輕飄飄提了級,這不明晃晃的排擠麼?

私底下李景升沒少跟宗言抱怨,吳王軍那群人他其實都看不順眼,若不是實力太弱,更恨朝廷,早反水了。

正因如此,那日他頗具大局觀的一段慷慨陳詞,才能讓宗言都感到自慚形穢。

他們這邊做了各種應對預案,甚至都有了硬著頭皮自立山頭的心理準備。

哪知心腹剛派出去,就收到吳王薨逝的訊息,隨機又得到新任吳王催他們儘快赴任彭州的加急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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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捲起了積雪,似為這片天地又披上了層薄紗。

並非真正輕柔的紗簾,雖不如傳說中的白毛風那般暴烈,打在人的臉龐身上卻同樣冷冽生疼,冰寒刺骨。

在這樣的天氣趕路,無疑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此時,卻有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正依著官道痕跡在頂風冒雪前行。

他們呈雙列並行,數千人足足綿延了數里,沒人在這種嚴寒的天氣說話,可週遭空間卻充斥著他們厚重的喘息,加上鞋底和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響,竟壓過了風聲的呼嘯,響徹雪原。

他們嘴裡哈出的白氣升騰,立即被暴戾的狂風撕扯上半空,與飄飛的殘雪的混在一起,重又籠在身上,如同穿行於霧中,一切都變得模模糊糊的。

分明是一支秩序井然,紀律嚴明的軍隊。

然而,身處其中,很容易就能察覺出現實的窘狀,至少在形象上,著實一言難盡。

刺骨寒風中,這群人的身上花花綠綠,可謂奇形怪狀。

好點的在身上腿上裹著獸皮,甚至有人還穿著厚重的棉衣,算是能勉強禦寒。

可更多的只能在衣服裡塞滿稻草、碎布條或羽毛,寒風一吹,就能看到曹屑和羽毛亂飛。

說是軍隊,倒更像一群逃荒的乞丐!

宗言放下車簾,長嘆口氣,一臉沉鬱。

這支大軍,足足五千多人,正是由李景升率領的義軍。

儘管因大雪,導致氣溫驟降不適合行軍,可軍令如山,容不得他們拖延,只能頂著嚴寒出發。

這時候,前陣子瘋狂擴軍的弊端就顯現出來了,棉衣獸皮不夠,老兵還好,新招募計程車兵身上就是從家裡帶的行頭。平時營房的取暖設施完善,糧草充足,尚能應付。可雪地行軍則不同,沒有禦寒衣物搞不好真會死人的。偏偏時間緊迫,現準備根本來不及。

如此倉促,自是引得幾個嫡系將領不滿,之前將軍可偷偷遞過話,那意思就差明說事情不好就準備造反了,結果命令一來,這位竟如此聽話,換誰都會有些不適應。

不過所有抱怨都被李景升強壓下去了。

開玩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道嗎?

造反?自己這五千來人,能擋住十幾萬大軍嗎?

老吳王死得不明不白這事雖然暫時躲過去了,可上面那位怕是正等著有人不聽話好下刀立威呢!這時候不低調點行嗎?

於是,他們今早便從景寧出發,一路西行彭州。

一路上,李景升騎馬走在最前方,擺明了要與士兵同甘共苦,這般身體力行,手下將官自要依從。

那些比較暖和的馬車和牛車,就全分給了身體孱弱的文官與家眷。

宗言也混了一輛,並與李景行同乘。

是的,別看他能單手揭開敵人天靈蓋,在軍中也是想揍誰就揍誰,連將軍都是他手下敗將,可這“美強慘”的人設,在一幫老兄弟中間立得可太穩了!

此刻心情不佳,非是覺得被人小看了。

他身體不好是客觀事實,畢竟平日與湯藥為伴,天氣一變總會難受一場。而是看著不少人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毫無辦法,感到無力罷了。

一旁的李景行唏噓道:“時間太倉促了,物資有限,只能有什麼用什麼,好在前面鎮子已派人去燒火熬湯,同時收集禦寒之物,總能捱到彭州。”

宗言想了想:“到了彭州,要多種棉花。”

作為穿越者,他當然清楚什麼才是眼下禦寒最好的東西,然而這時代雖然有了棉衣棉布,但數量稀少,反而比獸皮還要難得。

這幾年除了搞糧食和食鹽,他一直在大力推廣棉花的種植,不過景寧的地理位置不合適,也或許是品種問題,他們種的棉花長勢可憐,加之不能佔用糧田,那點收成竟連給士兵添件衣服都無法滿足。

李景行十分贊同:“是該好好規劃一番,誰能想到,今年竟會這般冷!換了早些年,這樣的天氣,常有窮苦百姓凍斃。”頓了頓,又提高音量:“還得是你宗和尚,這幾年推廣棉花,公佈洗煤之法,更造出了火炕與蜂窩煤,景寧周邊,不知多少百姓因你獲益,實在功德無量。”

宗言聽到這番誇讚,卻沒多少欣喜,說到底,他們的影響範圍還是太小了,這些措施要是全國範圍推廣才配得上“無量”這個詞。

那邊李景行看他依舊悶悶不樂,就換了個話題:“估計後日就能抵達彭城,人口足足是景寧十倍,想必事務定然繁瑣,你有何意見?”

宗言看他一眼,想了想說:“我聽你們的。”

心裡卻在感嘆,當真是今非昔比。

他穿越幾個世界,更參與了景寧城的軍政,還以為自己進步了,不再是當初菜鳥,應該能應付一些官場的規則和手段。

可李景行這類玩戰術的人,大概因為從小受的教育和生存環境不同,人家成長的那才叫快

明明幾年前,對方還是個死板的書生,工作方面還要自己給出建議和提醒,這才多久,自己在對方面前就不夠看了。

就拿這次得到的命令來說,自己聽了,還一臉懵的琢磨裡面用意,那邊李景行幾個人就已得出結論:

這位新吳王準備登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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