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熱鬧(下)(1 / 1)
不願再談下去,李景升很絲滑地轉移了話題:“你在縣衙的工作我看旁人也做得,不如從軍吧,將軍以下,職位任選。”
景寧最高領導人,從五品遊擊將軍說話就是有底氣。
自從前年中毒的肖立成將女兒接來嫁給他,並果斷回鄉養老後,他正式接手了城內的義軍。
如今在全體將領一律升遷的情況下,他已是從五品的武將了。
而這番邀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發生一次,他總覺得,如此能打的和尚,不進軍伍實在浪費。
宗言依舊拒絕,不過並未將話說死:“若發生戰事,臨時從軍倒是可行,但目前,我覺得在縣衙作用更大。”
說實話,在剛接到起源任務後,面對看上去不靠譜的李景升,宗言都恨不得自己去爭霸天下,之後再將皇位交給對方。
然而認真考慮後,還是徹底放棄了這個打算。
他不擅政治,處理不來複雜的人際關係。
更不是軍事愛好者,論起打仗紙上談兵都算不上。
況且他的病人盡皆知,誰敢跟一個隨時可能會掛了的主公?
就算他猜測有金手指在,自己大概死不了,哪個又真的敢信?
倒是能打,以僧人形象建個“地上佛國”?自己撒手不管後全是麻煩不說,還造孽。
而李景升這人再怎麼不靠譜,可根基比他深厚不說,還能生。
成親第二年就生了個兒子,看看,繼承人這不就有了?
前陣子據說妻子又懷了,單單這點他就比不過,也無心去比較。
想來想去,不打仗的情況下,目前能做的也就剩出出主意了。
目前來看,他做得還不錯。
這片大地最大兩股勢力在休養生息,但百姓們無法安定下來,總有很多人因各種原因背井離鄉。
小小的景寧縣,就因為地處偏僻,陸陸續續湧入了大批百姓。
在戰亂年代,治下人多是好事,可也造成了負擔。
糧食、治安、秩序都是問題。
他的身體雖然被造得破破爛爛,存在各種毛病,腦子卻起碼九成新,真運轉起來,還是能用的。
李景行是個幹實事的,覺得哪種建議有道理便會堅定推行下去。
義軍兵源得到了補充,李景升在宗言的“規勸”下抓軍紀比肖立成還緊,已鮮有兵士傷民搶掠之事。
而隨著開闢鹽田,組建武裝商隊大批換糧,收攏流民開荒種地、以工代賑維護城防河道等等措施落地,儘管走了些彎路,可糾正後,效果十分顯著。
可以說,曾經窮困的景寧縣發展到如今日漸繁榮、政通人和,宗言功不可沒。
現在他是行政方面第二人,在縣衙的地位僅次於李景行,雖說沒有配車更無秘書,頂頭上司還抱著老觀念死活不肯維修縣衙,搞得辦公地點不是塌了就是漏雨,讓他不得不跟一大堆人擠在一起辦公,但怎麼也是個常務副縣長。
嗯!除了偶爾恨不得刀死幾名同僚,給李景行打下手還是挺愉快的……
就知道會被拒絕,李景升倒也不氣餒,轉而與宗言聊起軍中種種,後者也吐槽其在縣衙遇到的各種奇葩人和事。
幾杯茶下肚,天氣終於不似之前那般酷熱了。
應該是小販們都出攤了,從視窗傳進來的聲音越發的嘈雜喧囂。
討價還價的、叫賣吆喝的,隔街對罵的、打孩子的聲音不絕於耳。
這還算不得什麼,現在溫度還是有些高,等到傍晚到宵禁的時間段,那才真叫熱鬧。
沒辦法,景寧現在就是人多,算不得人滿為患,可商業街的繁榮是肉眼可見的。
雖說有些吵鬧,但宗言還是覺得挺有成就感的。
只是聽著聽著,就察覺到了不對。
那女人的尖叫和“姦夫淫婦”的咒罵指控,可不是市場該有的。
宗言和李景升很有默契地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吩咐親兵拎著包袱,宗言隨手抓了把盤裡的瓜子,就飛快下了樓……
兩人出了望海樓,外面已圍了一圈的人。
他們並未朝裡面湊,只隔著街墊腳看著,果然是抓姦戲碼。
捱打的一男一女衣衫不整,嗯?女的竟還是名孕婦?
不過那男人護著,倒是沒有什麼危險,只頭臉慘了點。
李景升墊腳盯著孕婦,嘴裡嘖嘖有聲,也不知看到了什麼。
宗言嗑著瓜子,卻在感嘆原來古代抓姦也是同樣的步驟。
可惜這個瓜終究夾生了,就在眾人即將弄明白孕婦肚子裡孩子究竟是不是那男人的時候,一旁的李景升突然抖了一下,然後跟見了鬼一般,拽著親兵就躲進了小衚衕。
緊接著人群在衙役的呼和聲中紛紛散開,原來是李景行帶著人趕過來了。
只要在外面看到他,永遠這般風風火火。
一干衙役的威懾力十足,吃瓜群眾不甘心地散去,看樣子李景行沒有現場辦公的意思,將打人的和被打的都帶走了。
等街面上恢復了叫賣聲,探出半個腦袋的李景升才長長鬆了口氣,慢慢直起身子,不解地衝宗言問:“你躲什麼?”
他此時不願面對長兄,是因為血脈壓制,宗和尚又沒做虧心事,躲哪門子?
宗言撣掉袖上的瓜子殼,瞥他一眼,也懶得解釋,接過親兵手中包袱就走了。
難得上班時間摸次魚,萬一和頂頭上司來個面對面,那該有多尷尬啊?
其實景寧縣城還是很窮,起碼鋪不起石板。
除了一條主街,其餘地方全是土路。
晴天半身土,雨後兩腳泥,還要小心各種成份可疑的糞便。
就算現在不缺人,能清理糞便淤泥送到城外當肥料,重新用黃沙墊過,沒多久又會變得坑坑窪窪。
宗言走在回家的路上,腦子裡思索著水泥配方,不知是哪裡記錯了,試驗了幾次,效果都不理想。
他有些繼續研究,可眼看著即將秋收,海邊又要帶人開闢新的曬鹽場,交給別人不太放心,就分身乏術了。
而且最近太累總是加班,近幾天渾身痠痛得厲害,是不是該休息幾天了?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卻不料前方突然傳來一聲大喝:“正言師父,您總算回來了……”
緊接著便有幾位大媽氣勢洶洶地圍攏過來,他還全認識。
這兩年,宗言居住的宅子周圍,陸陸續續有不少住戶搬了出去,又有新人住進來。
為了安全,這一片分到住處的除了少部分縣衙官吏,其餘全是義軍將領。
戰局平息人心思定嘛,繁衍也是大事。
軍官們在本地成親的不少,也有從老家託人接過來的。
不過軍官大多時間在軍營,在這條街見到最多的,都是家眷。
比如面前這幾位,分別是:某校尉的丈母孃、某校尉的丈母孃、某校尉的丈母孃和某校尉的丈母孃。
宗言目光一凝,來者不善啊!
當下不動聲色地問:“諸位施主攔住小僧,不知所為何事?”
在印象裡,這些在外行走的鄰居們,面對他都是比較和善恭敬的,只不知今天發生了什麼,竟全是聲討模樣。
“大師啊,不是老婦人告狀,您真該好好管管徒弟了……”
宗言話音剛落,便有一名婦人嚎了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將身後的,嗯?
宗言忍不住後退了半步,那臉腫成饅頭的和多長了兩個腦袋的,是孩子吧?看上去比剛才那小三都要悽慘。
“你家小故實在太皮了,慫恿著一幫孩子去捅馬蜂窩,他倒是先跑了,可您看看……”
“這都不是第一次了,以往看您的面子,我們忍了,可今日實在過分……”
“他還騙我孫子去吃……”
“我家孩子也是,總吃虧,偏還樂意跟他玩……”
可能家裡人警告過,清楚宗言身份不一般,這些大媽們除了七嘴八舌一頓數落,倒還算剋制。
要換了一個人,估計早罵上了。
儘管各種聲討的話在耳邊嗡嗡亂響,宗言還是很快縷清了頭緒,原來全是小故造的孽。
掃了眼聽到動靜圍攏過來,也開始控訴的鄰居們,他眼皮狂跳,知道今天的臉丟大了。
剛剛看熱鬧看得起勁兒,哪曾想這會兒自己也成了熱鬧。
說來也怪他,自從知道小故有心理問題後,這兩年,他在教導徒弟文化武功時格外注意彼此間的溝通,還經常利用各種故事為他們進行心理疏導。
或許是孩子問題不大,也可能是這時代人比較單純,他從現代零星聽來的那些心理健康知識,用在小故身上作用明顯。
只是效果太好,有些矯枉過正了。
小故今年已十三歲,弱冠年紀,在這時代早該懂事。
偏偏小故在他的教導下竟走向了另一個極端,表現在外就是過於活潑了。
他雖然察覺到不妥,可最近實在太忙,一直都在加班,以至於疏忽了繼續教導。
不是鄰居們告狀,他還真不知道,原來小故這孩子已作到這種地步了?
也是巧了,鄰居們還沒控訴完,宗言就瞥見自己倆寶貝徒弟從衚衕裡搖搖晃晃地拐出來。
他抬眼望天,時間還早,有工夫給徒弟補一個完整童年。
想到此,他臉上露出和藹笑容,伸出手朝著徒弟招了招。
然而小故也不是傻子,一看到師父周圍的大媽就明白情況不妙,想都沒想,撒腿就跑。
不知為何,陳紅雨愣了一下後,也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宗言見狀,那叫一個氣,提著手中包袱便要扔,可又強忍住了。
這東西太沉,砸壞孩子就不好了,隨即撿起地上一根木棍就追了上去,順便也甩脫了圍著的那些大媽。
“臭小子,你還敢跑?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