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沉默者的代價（1 / 1）
天剛亮，江城市的街頭還殘留著夜雨的痕跡。
林修遠踩著溼漉漉的水泥地，走進醫院大門時，新聞網站的頭條已經炸開了鍋。
【實習醫生舉報知名抗癌藥致死事件，多方專家發聲支援調查】
標題下的配圖是一份匿名上傳的醫學報告截圖，內容詳實，邏輯嚴謹，甚至附帶了死亡患者的病例資料和藥物成分比對分析。
這份資料在醫學圈內迅速發酵，不少曾經對康泰集團“抗癌靈”存疑的醫生開始公開呼籲調查。
而此刻，林修遠卻站在醫院大廳中央，被兩名保安一左一右“護送”著，身後那名面色陰沉的中年人是院辦主任張海峰。
“林醫生，請配合調查。”張海峰語氣不重，但帶著命令式的壓迫感。
林修遠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如水，“我昨晚只是上傳了一些資料，現在就要停職調查？”
“這是院長的意思。”張海峰頓了頓，“還有來自康泰集團的正式投訴。”
林修遠輕笑一聲，腳步未停，任由他們將自己帶向院長辦公室。
與此同時，在住院部三樓，李建國正推著查房車緩緩前行，手裡拿著患者病歷本，眉頭緊鎖。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低頭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電話是從女兒學校打來的——
“李醫生，我們收到一封匿名信，說您參與非法醫學活動……請您讓女兒轉學。”
短短一句話，背後卻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握緊手機，回頭望了一眼遠處走廊盡頭那個空蕩蕩的方向，低聲喃喃：“修遠，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他轉身快步走向護士站，撥通了林修遠的號碼，等待音響起，卻始終無人接聽。
另一邊，法醫實習生高曉琳正在解剖室整理資料，導師忽然出現在門口，神情凝重。
“曉琳，有人找過我。”導師壓低聲音，“如果你現在退出這件事，還能保住你的研究生學位。”
高曉琳抬起頭，眼中沒有一絲動搖。
“老師，我不能讓那些死去的人永遠沉默。”
導師深深嘆了口氣，最終只留下一句：“你小心點。”
她目送導師離開，低頭看著桌上那份林修遠交給她的屍檢報告，指尖微微發顫，卻依舊堅定地將其重新裝訂好，放進檔案袋。
林修遠坐在院長辦公室裡，對面坐著院長趙振邦、副院長王德昌，以及一位來自市衛健委的代表。
氣氛壓抑，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林修遠，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趙振邦沉聲問道。
林修遠點頭，“我在揭露真相。”
“你以為靠一份匿名報告就能撼動一個大型醫藥集團？”王德昌冷哼一聲，“康泰集團不是你能碰的。”
林修遠淡淡一笑，“我知道他們有多強大。但我也知道，謊言終有一天會被戳破。”
衛健委代表咳嗽一聲，語氣緩和了些，“年輕人有理想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影響到了醫院的聲譽。”
“如果一家醫院連真相都不敢面對，那它本身就該被淘汰。”林修遠直視對方，“你們可以停我的職，但你們無法阻止真相曝光。”
趙振邦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從今天起，林修遠暫停實習資格，等候進一步調查。”
林修遠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下襬，彷彿剛才的一切都不過是例行公事。
“謝謝。”他說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出醫院大樓的那一刻，陽光灑在他臉上，暖意卻沒能讓他的心輕鬆半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蘇晚照發來一條訊息：
\u003e“林哥，我在住院部樓下等你。”
他點了點頭，邁步朝住院部走去。
遠遠的，他就看見蘇晚照站在那裡，身穿護士服，雙手緊握，目光焦急卻又堅定。
“對不起，我沒能阻止他們。”她聲音有些哽咽。
林修遠停下腳步，輕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他們會後悔的。”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只見劉國棟從研究所方向匆匆趕來，神色緊張，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檔案。
林修遠的目光與他對上，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劉國棟要說什麼，卻被兩個陌生男子攔下。
便衣。
“劉所長，市紀委請你就相關問題協助調查。”
人群譁然。
林修遠心中猛地一沉，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劉國棟被帶走。
臨走前，劉國棟回頭看了一眼林修遠，眼神中透著悲壯。
那一瞬間，林修遠明白了什麼。
當晚，研究所官網更新，所有關於劉國棟的資訊都被撤下，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而這一切，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寧靜。
夜色如墨，江城市人民醫院的天台之上，風捲著溼冷撲面而來。
林修遠獨自立於欄杆前，望著遠處燈火闌珊的城市輪廓，眼神沉靜卻藏不住那一抹壓抑的怒意。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劉國棟被帶走時的那一眼——悲壯、決絕、甚至帶著某種託付般的沉重。
“他們真的開始清場了。”林修遠低聲喃喃，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但他不能退。
因為，這一次，他是唯一記得所有名字的人。
住院部三樓護理站，蘇晚照正低頭整理病歷記錄。
她的動作看似平靜，實則手指微微顫抖。
身後幾名護士低聲議論的聲音傳來，壓得極低，但依舊沒能逃過她的耳朵。
“……聽說那個實習醫生舉報康泰集團的事，現在連研究所的人都被帶走了。”
“我們醫院不會也被牽連吧？”
“萬一這藥真是假的……我們之前配發給病人，會不會也有問題？”
蘇晚照猛地抬起頭，轉身面對她們：“如果我們都不敢說話，誰來保護病人？”
幾人一愣，隨即沉默下來。
她又補充道：“我們是醫護人員，不是旁觀者。如果連我們都害怕發聲，那病人還能指望誰？”
一位年長些的護士看著她：“我們只是怕惹禍上身。”
“我當然也怕。”蘇晚照咬了咬唇，“但我更怕，再看到有人像當初那樣，明明可以救活，卻被誤診、被耽誤，最後無聲無息地離開。”
她說完，低下頭繼續整理手頭的工作，背影雖單薄，卻透出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翌日清晨，醫院內部已悄然生變。
林修遠的工牌已被登出，白大褂也不再允許穿入院區。
他站在醫院大門外，彷彿與這個世界隔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但他沒有停步。
他走進附近一家咖啡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聽筒裡傳來李建國略顯疲憊的聲音：“修遠，你在哪裡？”
“我在等你。”林修遠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我現在……不能再陪你冒險了。”
“我不需要你冒險。”林修遠頓了頓，“我只需要你幫我安排一場會面。”
“誰？”
“《江城晚報》的調查記者——林雪。”
李建國聞言呼吸一滯，“你是認真的？這件事一旦曝光，就再也收不住了。”
“那就讓它爆發吧。”林修遠聲音冷靜如鐵，“讓所有人知道，這個社會還有真相存在。”
電話那頭良久未語，最終只聽見一聲嘆息：“好吧，我來安排。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別讓任何人再替你犧牲。”
林修遠閉上眼，短暫地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點頭：“我會記住。”
與此同時，高曉琳從法醫實驗室出來時，發現門口站著一名陌生男子，西裝革履，目光銳利。
“高小姐，能聊幾句嗎？”男人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勢。
她心頭一緊，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們是誰？”她警惕地問。
“我們是市衛健委下屬的合規審查組。”男人微笑，遞上一張證件，“關於你參與的一份屍檢報告，有些疑問需要澄清。”
她心中咯噔一下，立刻意識到這是衝著她來的。
但她沒有慌亂，反而挺直脊樑，淡淡一笑：“我願意配合。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打個電話。”
男子眉頭微皺，還是點了點頭。
她迅速撥通林修遠的號碼，鈴聲響到第三聲便被接起。
“林醫生，我這邊有兩個人找上門來了。”她低聲說，“他們說是合規審查組的人。”
電話那頭，林修遠沉默片刻，隨即平靜地回了一句：
“別怕，讓他們查。證據在你手裡，他們是查不出任何問題的。”
“我知道。”高曉琳深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會堅持到底。”
“我相信你。”林修遠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堅定有力。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抬頭望向眼前兩人，眼神不再閃躲，而是迎著他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
“請吧。”
夜幕降臨，醫院內一片寂靜。
林修遠站在醫院天台，望著遠方城市璀璨的燈火，內心卻如同這夜色一般沉重。
他想起了劉國棟的眼神，想起了李建國的嘆息，想起了高曉琳的堅定，想起了蘇晚照那句“如果我們都不敢說話，誰來保護病人”。
而他已經無路可退。
握緊拳頭，他低聲自語：“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白白死去。”
下一秒，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資訊彈出：
\u003e【李建國：明天上午十點，老城區“晨光書店”，林雪會在那裡等你。】
林修遠看完訊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真相，從來不會自己走出來的。”
他說完，轉身離去，背影堅毅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