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宿敵終章 (1 / 1)
深夜的臨江郊區像口倒扣的黑鍋,風捲著鐵鏽味從車窗外灌進來。
方木默把車速壓到四十碼,右手拇指抵著方向盤上的警徽標誌——這是他前世犧牲時,宋雨眠從廢墟里扒出來的遺物,此刻金屬邊緣正硌得虎口生疼。
導航提示“已到達目的地”時,他踩下剎車。
車燈掃過鏽跡斑斑的鐵柵欄,“臨江精神康復療養院”幾個紅字剝落大半,像被啃噬過的傷口。
副駕駛座上的戰術揹包裡,警用手電、橡膠棍和微型錄音筆按順序碼著,和前世陳哲設局那晚的裝備分毫不差——但這次,他在夾層多放了支宋雨眠給的腎上腺素針劑。
“方隊。”身後突然傳來引擎聲。
宋雨眠的白色法醫車斜著停在他右側,駕駛座車窗搖下,左手背的燒傷疤痕在月光下泛著淡粉,“張法醫的行車記錄儀資料我黑了,他確實在三小時前往這裡運過東西。”她晃了晃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實時定位,“不過十分鐘前訊號斷了。”
方木默扯了扯戰術背心的搭扣:“斷得正好。”他彎腰從後備廂取出強光手電,光束掃過鐵柵欄缺口處的新鮮劃痕——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兩人貓腰鑽進去時,腐葉混著血腥氣猛地灌進鼻腔。
宋雨眠的橡膠底鞋在泥地上頓住:“左前方三米。”她指縫間夾著法醫鉗,尖端挑開半片破雨布,一具蜷縮的屍體呈現在光束下。
死者穿深灰色病號服,手腕和腳踝纏著褪色的約束帶,脖頸處有道新月形勒痕。
方木默蹲下用手電照向死者後頸——那裡紋著歪歪扭扭的“重生”二字,墨色還沒完全滲進皮膚。
“死亡時間不超過三小時。”宋雨眠的橡膠手套已經戴上,指尖按在屍體右下腹,“屍斑還沒完全固定,角膜渾濁度符合。”她突然捏住死者右手腕,“這裡有注射針孔,推注角度是專業護士手法——但陳哲不會找外人。”
“誘餌。”方木默的聲音像淬了冰,“他要我看到‘重生失敗者’的樣本,再順著線索往下走。”他站起身,光束掃過療養院主樓——四層舊樓的窗戶全被木板封死,只有三樓中間那扇露出半指寬的縫隙,月光漏進去,在牆面上投出個扭曲的人形影子。
“結構圖在這。”宋雨眠遞來平板,螢幕上是她從城建檔案館調的舊圖紙,“地下室有間‘行為觀察室’,當年用來做精神疾病實驗。”她的指尖劃過圖紙右下角的備註,“通風管道直通主樓三層——和你剛才看到的影子位置吻合。”
方木默摸出腰間的警用對講機,頻道調到重案組專用頻率:“老吳,外圍封鎖擴大到兩公里,任何移動熱源都給我標紅。”他把對講機別回腰際時,瞥見宋雨眠正用鑷子夾起屍體手邊的碎紙片——是半張處方箋,“氯丙嗪50mg”的字跡被血浸透,卻恰好露出落款“陳”字。
“走。”他扯了扯宋雨眠的衣袖,戰術手電的光斑已經對準主樓後門。
門軸發出的尖叫在空蕩的樓裡撞出迴音,黴味混著消毒水的陳味更濃了。
兩人貼著牆根往上挪,方木默的靴底在臺階上每落一步,都會停頓半秒——前世他就是在這層臺階上踩中了陳哲設的捕獸夾,小腿骨當場斷裂。
“到了。”宋雨眠的聲音突然低下來。
地下室鐵門掛著的鎖頭歪在一邊,鎖孔裡插著半截回形針——和他辦公室抽屜裡少的那枚型號一模一樣。
推開門的瞬間,冷風機的嗡鳴灌進耳朵。
牆上的投影幕布亮著,二十幾幅腦圖在藍光裡跳動,其中最中間那幅的標註讓方木默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方木默(2018-2021)情緒波動曲線”。
“他把我當樣本。”他的喉結動了動,手指撫過牆面的金屬操作檯,上面密密麻麻貼著便籤紙,“‘第一階段:製造認知偏差’‘第二階段:摧毀信任體系’——”他猛地扯下最後一張,“‘第三階段:見證完美崩潰’。”
宋雨眠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這是腦波干擾裝置,能模擬特定頻率的生物電訊號。”她抬頭時,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陳哲用它操控受害者情緒,所以之前的案子裡,目擊者都說‘看到死者自己走向危險’。”
方木默的指尖懸在“啟動”鍵上方三秒。
前世陳哲就是用這東西讓他在追兇時產生幻覺,誤把同事當成兇手。
此刻他盯著螢幕上自己的情緒曲線——原本劇烈起伏的波峰波谷,正隨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緩。
“宋法醫,幫我連監聽。”他按下確認鍵,裝置發出蜂鳴,“我要讓他聽聽,真正的反擊是什麼頻率。”
通訊器裡的雜音突然炸開。
宋雨眠快速調整頻道,一段加密語音破音而出:“目標已進入指定區域,開始測試第三階段。”
“測試?”方木默扯出戰術揹包裡的訊號遮蔽器,“告訴他,不是所有棋子都願意被操控。”他轉身時,後腰的對講機突然震動,老吳的聲音帶著雜音炸響:“方隊!外圍監控拍到輛黑色邁巴赫,車牌是——”
“不用說了。”方木默摸出兜裡的腎上腺素針劑,針帽在掌心硌出紅印,“我等他很久了。”
實驗室的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金屬摩擦聲。
宋雨眠的手電光刷地掃過去,光束裡浮著細密的灰塵,其中一粒突然折射出冷光——像極了前世陳哲舉著手術刀時,刀刃上跳動的寒芒。
通風管道的金屬摩擦聲在冷風機的嗡鳴裡驟然拔高。
方木默的後頸汗毛根根豎起。
他曾在三百多個兇案現場訓練出的空間感知力,此刻精準捕捉到上方三公分處傳來的氣流變化——那是人體墜落時帶起的風。
\"小心!\"宋雨眠的驚喝混著金屬碰撞聲炸響。
陳哲就像從陰影裡滲出來的毒蛇,踩著通風口邊緣倒垂而下,手術刀在光束裡劃出銀弧。
他的白大褂下襬沾著暗褐色血漬,鏡片後的眼睛泛著病態的亮,嘴角咧到耳根:\"方警官,別來無恙?\"
手術刀擦著方木默耳際劃過,在牆面刮出刺耳鳴響。
方木默旋身避開的同時,右手已攥住戰術揹包帶甩向對方下盤——這招是前世被陳哲用椅子腿砸斷肋骨時,在劇痛裡總結出的反擊角度。
\"你以為重生就能改寫劇本?\"陳哲單腳點地穩住身形,手術刀虛晃左胸實則刺向腰腹,\"那些死者的尖叫、你同事的屍體、雨夜裡你跪在我面前的眼淚——\"他突然低笑,\"都是我給你寫的成長日記。\"
方木默的靴跟重重磕在金屬操作檯上。
前世此時他正因為腦波干擾裝置產生幻覺,把宋雨眠遞來的醫療包當成了陳哲的兇器。
而此刻他盯著牆上跳動的情緒曲線,呼吸頻率刻意維持在每分鐘十二次——這是宋雨眠昨夜幫他測算出的,能最大程度抵抗腦波干擾的節奏。
\"所以你才在屍體後頸紋'重生'?\"他側身躲過橫掃的刀鋒,反手將戰術手電砸向陳哲握刀的手腕,\"用精神病人做實驗,用我的情緒做資料,就為證明你能操控'完美崩潰'?\"
\"聰明。\"陳哲的手腕微微發顫,手術刀噹啷落地,卻在彎腰撿刀時突然抄起腳邊的鐵扳手。
金屬撞擊聲震得宋雨眠耳膜發疼,她迅速退到牆角,左手摸向腰間的法醫鉗——鉗頭經過特殊打磨,尖端能刺破皮膚阻斷神經。
方木默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他記得前世陳哲就是用這把扳手砸碎了他的肩胛骨,此刻卻精準避開對方下劈的角度,借勢撞向陳哲後腰——那裡是對方三年前被貨車撞過的舊傷,宋雨眠在屍檢報告裡標註過。
\"啊!\"陳哲的悶哼混著骨骼錯位的脆響。
他踉蹌兩步撞在投影幕布上,二十幾幅腦圖在藍光裡扭曲成猙獰的臉。
方木默趁機撲上,膝蓋抵住他的脊椎,右手扣住手腕反剪到背後——這是重案組擒拿術裡最穩的鎖技,前世他教過隊裡新人二十遍。
\"你輸了。\"方木默的聲音像壓在冰層下的鐵,\"從你在第一張便籤上寫'第三階段'時,就輸了。\"
陳哲突然笑了,血沫從嘴角溢位來:\"輸?方警官,你連遊戲規則都沒看懂......\"他的聲音越來越弱,瞳孔逐漸渙散,\"楚然......還活著......\"
最後那個\"著\"字尾音被金屬門軸的吱呀聲截斷。
方木默的動作頓住。
他記得楚然——那個在\"雨夜屠夫\"案裡自稱\"觀察者\"的心理學博士,前世在結案報告裡寫著\"墜江溺亡\"。
此刻實驗室角落那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門正緩緩開啟,門縫裡漏出的光像把鈍刀,割開了二十平米的黑暗。
宋雨眠的手電光刷地掃過去。
陰影裡走出的人穿著深灰色風衣,領口立得很高,卻掩不住眼尾那顆硃砂痣——和檔案裡楚然的證件照分毫不差。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門框上的劃痕,抬頭時嘴角揚起的弧度,和方才陳哲如出一轍。
\"歡迎回來,方警官。\"他的聲音像浸在福爾馬林裡的絲綢,\"我們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通風管道的灰塵還在光束裡漂浮。
方木默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兩下,和牆上腦波儀的頻率完全重合。
宋雨眠的手按在他肩頭上,帶著法醫手套的掌心沁出薄汗——那是她在解剖高度腐敗屍體時才會有的應激反應。
而金屬門後的黑暗裡,傳來細碎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