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棋子倒戈(1 / 1)
江城市人民醫院地下二層的物資倉庫泛著黴味,老式熒光燈在頭頂滋滋作響,將林修遠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倚著鏽跡斑斑的貨架,拇指摩挲著手術剪的金屬柄,這是他從手術室順來的,鋒利的刃口在昏暗中泛著冷光。
“叮——”
手機震動聲驚碎了寂靜。
林修遠低頭掃了眼螢幕,是一串亂碼簡訊。
他指尖快速在鍵盤上敲擊,回了個“”。
三秒後,倉庫盡頭的防火門被推開一道縫隙,一道清瘦的身影閃了進來。
陳默。
這個被康泰集團稱為“002號變數”的實驗體,此刻正垂著腦袋,腕間的醫用繃帶滲出淡紅,那底下是鐳射刻的編號,前世林修遠在解剖臺上見過類似的痕跡。
“林醫生。”陳默的聲音帶著沙啞,“你說有辦法讓我妹妹的漸凍症不再惡化。”
林修遠直起身子,手術剪在指縫間轉出銀弧:“不是辦法,是藥。”他從白大褂內袋摸出個小玻璃瓶,裡面的淡藍色液體在燈光下流轉著星芒,“基因修復液3.0,能修復運動神經元的線粒體損傷。”
陳默的瞳孔驟縮。
這是“變數計劃”內部才知道的術語,康泰集團用漸凍症患者做基因編輯實驗,美其名曰“變數”,實則是為了篩選出能承受激進改造的“活體兵器”。
他妹妹陳雨就是實驗體之一,半年前被判定“實驗失敗”,送進了臨終關懷病房。
“你怎麼會有……”
“因為我比康泰更清楚他們自己的計劃。”林修遠打斷他,語氣像手術刀般精準,“2013年3月17日,‘變數計劃’會因倫理醜聞被迫終止;2015年,他們會把失敗品集中處理在西環廢工廠,包括你妹妹。”
陳默的喉結滾動兩下。
前世林修遠參與過那次“處理”,焚燒爐的火光照亮了陳雨眼角的淚,也照亮了少年陳默躲在廢料堆裡發紅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像頭受傷的狼。
“說條件。”陳默咬著牙。
林修遠將玻璃瓶推過去:“我要‘淨化協議’的核心架構圖。”
倉庫突然響起電子蜂鳴。
陳默猛地轉身,後腰的金屬片擦過貨架,發出刺耳的刮擦聲,那是康泰植入的定位晶片。
防火門被踹開的瞬間,林修遠已經拽著陳默閃到貨架後。
周婉秋裹著黑色風衣站在門口,右手舉著微型電擊器,左腕的智慧終端螢幕跳動著猩紅的“定位鎖定”。
她的瞳孔染著冷光,像臺精密運轉的儀器:“002,你違反了第三協議。”
陳默的指甲掐進掌心。
“淨化協議”第三條款是“實驗體不得與非授權人員接觸”,違反者將被“淨化”,康泰對清除實驗體的委婉說法。
“周助理。”林修遠從貨架後探出半張臉,白大褂上還沾著下午手術的血漬,“康泰給你的,是‘執行官’的頭銜,還是‘看門狗’的項圈?”
周婉秋的手指在電擊器開關上頓住。
她曾是前醫界協會會長最信任的助理,直到老會長因反對“康泰抗癌靈”審批被車撞死,第二天她就收到了康泰的“邀請函”。
螢幕上跳動的“淨化協議”架構圖,此刻在她眼裡突然變成了老會長辦公桌上那份被撕毀的反對書。
“你知道什麼?”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錐。
“我知道老會長臨終前在手機裡存了段錄音。”林修遠盯著她瞳孔的震顫,“他說‘小周的父親當年在康泰藥廠中毒,是我找關係壓下了賠償案’,所以你才會籤那份‘忠誠協議’,對嗎?”
周婉秋的電擊器“噹啷”掉在地上。
陳默趁機撲過去,手指扣住她的手腕。
智慧終端的藍光映著他泛紅的眼:“架構圖在哪裡?”
“雲盤……”周婉秋閉了閉眼,“密碼是老會長的生日。”
林修遠摸出手機快速輸入,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見那串熟悉的程式碼,正是前世康泰用來掩蓋假藥資料的防火牆核心。
他勾了勾嘴角,將基因修復液塞進陳默手裡:“明天讓你妹妹喝半支,剩下的……”他瞥向周婉秋,“看這位周執行官的誠意。”
陳默攥緊玻璃瓶,喉結動了動:“林醫生,我妹妹要是好了……”
“那就做個真正的人。”林修遠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掃過周婉秋腕間的終端,“而不是誰的棋子。”
倉庫外傳來腳步聲。
周婉秋突然彎腰撿起電擊器,卻沒有指向任何人。
她扯下左腕的終端,扔給林修遠:“架構圖有三層加密,最後一層需要我的視網膜。”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老會長說過,學醫的人,不該變成屠夫。”
林修遠接過終端,螢幕上的程式碼如星河流轉。
他知道,這不僅是“淨化協議”的核心,更是撕開康泰黑幕的第一把手術刀。
“周助理。”他望著她,“明天早上八點,門診樓三樓會議室。”
周婉秋愣了愣,隨即明白那是老會長生前每週召開義診會議的時間。
她點頭,轉身時風衣揚起,像只終於掙脫籠子的鷹。
陳默看著兩人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藥瓶。
倉庫的熒光燈突然亮了些,照見他腕間繃帶下的編號,正被逐漸滲出的血暈染成模糊的一團。
他摸出手機,給康泰的聯絡人發了條訊息:“目標已淨化。”
而在另一個對話方塊裡,他給林修遠發了個“”。
暗處,林修遠的手機震動。
他低頭看了眼,將終端收進白大褂內袋。
遠處傳來護士站的鈴聲,他整理了下衣領,往樓梯口走去,明天還有臺心臟搭橋手術,更重要的是,他要讓康泰的“淨化協議”,徹底變成他們的“催命符”。
月光透過倉庫的氣窗灑進來,照在那瓶基因修復液上,藍色的液體輕輕晃動,像極了黎明前的天光。
兩天後的深夜,江城市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林修遠辦公室的檯燈在泛黃的病歷紙上投下暖光暈。
他右手握著從陳默處拿到的微型錄音筆,左手食指懸在播放鍵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是陳默冒著被“淨化協議”監測系統掃描出腦波異常的風險,在康泰集團地下實驗室完成第三次“校準”時錄下的對話。
“滴——”
電流雜音過後,是金屬門開合的悶響。
陳默的聲音帶著刻意壓低的沙啞:“主腦需要的時空意識樣本,真的能穩定到足以構建決策模型?”
“002,你該慶幸被選為觀察者。”另一個聲音帶著電子變調,像生鏽的齒輪在摩擦,“當‘集體決策模型’成型,全球醫療政策制定會變成數學題,疫苗分配、藥物審批、疫情預警,所有漏洞都能被我們的演算法填補。”
林修遠的瞳孔驟然收縮。
前世他曾在康泰集團銷燬的實驗日誌裡見過“決策模型”這個詞,當時以為是誇張的宣傳話術,此刻結合錄音裡“多重時空意識驅動”的關鍵詞,後頸泛起涼意。
更讓他血液凝固的是下一句:“至於001號異常體……”變調聲突然頓住,“他的死亡閉環是完美樣本,重生後的每一次選擇都在為模型提供修正引數。”
錄音筆“咔”地跳轉到下一段。
陳默的呼吸聲變得粗重:“那你們為什麼要標記他為清除物件?”
“因為閉環完成了。”變調聲裡透出機械的冷意,“當他發現模型真相,就會成為最不穩定的變數,就像現在。”
林修遠猛地按下暫停鍵,指腹重重抵在桌面上。
他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原來前世的死亡不是意外,而是“淨化協議”的程式設定:他必須死,必須重生,必須在改變歷史的過程中,為這個操控全球醫療的模型提供資料。
而今生他試圖揭露康泰黑幕的每一步,都在被模型計算、利用。
手機震動聲驚得他指尖一顫。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見錄音轉譯軟體跳出的紅色警告:“檢測到高頻次聲波訊號,編碼方式未知。”林修遠快速拖動進度條,在錄音最後十秒捕捉到一段刺耳的蜂鳴,那種聲音像極了前世在軍區檔案室見過的“國家應急防疫指揮系統”認證信標。
“不可能……”他喃喃自語,喉結滾動兩下。
前世作為醫界協會會長候選人,他曾參與過一次絕密會議,會上展示過這種信標,只有涉及國家級公共衛生危機時,才會啟用的加密通訊方式。
難道“淨化協議”背後,不只是康泰集團?
窗外突然有車燈掠過,冷白的光掃過桌面,照見他白大褂袖口露出的淡粉色疤痕,那是前世被投毒時掙扎留下的。
此刻這道疤痕像根刺,扎得他太陽穴突突作痛。
他抓起手機翻出相簿,裡面存著前世偷拍的康泰集團資金流向圖:明面上是醫療投資,暗線卻指向一家名為“星芒科技”的公司,而“星芒”的大股東名單裡,赫然有軍區退休中將的名字。
“滴滴——”
手機彈出新簡訊,發件人顯示“未知號碼”:“002已不可靠,終止觀察,執行清除。”
林修遠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秒,突然抓起外套衝向窗邊。
夜色裡,對面住院部頂樓的水箱旁閃過一道紅光——那是狙擊槍瞄準鏡的反光。
他迅速退後半步,背貼牆壁,摸出隨身攜帶的醫用手電筒,對著窗外快速閃爍三次短光,這是和陳默約定的“危險預警”訊號。
“喂?唐雪。”他撥通急診科護士長的電話,聲音冷靜得像精密儀器,“啟動‘鳳凰預案’,讓陳默立刻從B路線撤離,地下二層物資倉庫的通風管道,出口在東側垃圾站。”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明白,我這就聯絡保衛科調監控,確保管道無阻塞。”
林修遠結束通話電話,看向桌上的錄音筆。
此刻它在臺燈下泛著冷光,像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
他彎腰從抽屜最底層取出個金屬密碼盒,輸入前世記憶裡的生日數字,蘇晚照的農曆生辰。
盒蓋彈開的瞬間,裡面躺著他用未來技術改良的晶片,能將錄音內容加密傳送到瑞士的中立伺服器。
“咔嗒。”
辦公室的門突然發出細微的響動。
林修遠猛地抬頭,右手本能地摸向白大褂內袋的手術刀。
但下一秒,他的動作僵住了,門是從內部反鎖的,門鎖卻在緩緩轉動。
窗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住,辦公室陷入短暫的黑暗。
等光線重新透進來時,他看見窗邊立著道身影。
那人身穿洗得發白的護士服,腕間的銀鐲在陰影裡泛著微光,是蘇晚照。
“晚照?”林修遠皺眉,“你怎麼進來的?”
蘇晚照沒有回答。
她緩緩轉身,手裡握著支針管,裡面的液體泛著幽藍光澤,像極了兩天前那瓶基因修復液。
她的眼眶泛紅,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對不起……我是來救你的。”
林修遠剛要開口,走廊裡突然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他望著蘇晚照身後的窗戶,看見對面住院部的應急燈次第亮起紅光,整棟大樓的電力系統正在崩潰。
手機再次震動。
他低頭掃了眼螢幕,是唐雪發來的訊息:“陳默已進入管道,狙擊手位置暴露,保衛科正在圍堵。”
但此刻林修遠的注意力全在蘇晚照身上。
她手裡的針管離他只有半步之遙,而她眼中的痛苦遠甚於恐懼。
他能聽見自己吞嚥口水的聲音,也能聽見樓下傳來的嘈雜人聲,停電了,備用電源正在啟動,但應急燈的紅光裡,蘇晚照腕間的銀鐲還在輕輕晃動,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醫院驟然斷電,應急燈閃爍紅光,黑暗中傳來玻璃碎裂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