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假面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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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風管道里的黴味還卡在鼻腔裡,林修遠剛翻上消防通道的窗臺,唐雪就把備用外套甩了過來。

他藉著月光低頭檢查銀鏈上的晶片,只見剛剛的幽藍光澤已經褪盡,只剩普通金屬的冷硬觸感,但剛才特勤影子的輪廓卻像烙鐵般烙在視網膜上。

“那影子……”唐雪的聲音壓得很低,手電筒光束掃過他後頸,“你後頸沒有標記。”

林修遠摸了摸自己後頸,皮膚下沒有凸起的紋路。

前世他被毒殺前做過全身檢查,基因序列乾乾淨淨。

可特勤的標記為什麼會投射出他的影子?

康泰的“鳳凰專案”,三年前救陳默的基金會,還有急診科那個唸叨“洗腦子”的男孩……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旋轉,最後都指向晶片裡跳動過的“002號變數不可逆認知偏移”。

“去我辦公室。”他把外套拉鍊拉到下巴,“晶片需要連夜解析。”

江城市人民醫院的值班室凌晨三點還亮著燈。

林修遠將晶片插入隨身攜帶的舊膝上型電腦,螢幕藍光映得他眼底發青。

唐雪站在他身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護士服下襬,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前世他見過無數次,每次搶救危重病人前她都這樣。

資料流如瀑布傾瀉,當“2023年11月17日緊急閉門會議”的字樣跳出時,林修遠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住。

前世的記憶突然湧來:那天他在醫界協會開會,康泰研究院發生了一場“意外火災”,所有實驗記錄付之一炬。

後來他才知道,那場火是為了掩蓋“變數計劃”的失敗資料。

“他們要評估風險了。”他轉動椅子看向唐雪,“需要一套西北分院的專家資料。”

唐雪的眼睛瞬間亮起來,從護士服口袋裡摸出隨身碟:“昨晚已經調好了。康泰西北分院最近發表的《多模態神經調控的認知干預》,我讓人把作者‘林哲’的學術軌跡、常用術語、甚至喝咖啡加兩勺糖的習慣都整理好了。”她頓了頓,又補充,“隱形鏡片和麵部貼片在抽屜第二層,是蘇晚照託國外朋友帶回來的,虹膜動態紋理能模擬三個月內的變化。”

林修遠開啟抽屜,指尖觸到貼片的微涼。

蘇晚照的名字像顆薄荷糖,暫時壓下了他心裡的焦躁。

前世她死在手術檯上時,手裡還攥著沒送出去的銀鏈,今生他戴著這條鏈子,連他和過去聯結的晶片都藏在裡面,也是對抗康泰的武器。

次日清晨的康泰醫學研究院門口,晨光把“康泰”兩個鎏金大字照得刺眼。

林修遠站在人臉識別閘機前,隱形鏡片因為虹膜驗證啟動而微微發燙。

三秒後,閘機發出“滴”的輕響,螢幕顯示“歡迎林哲專家”。

他鬆了口氣,前世偽造身份時總被識破,這次有未來的虹膜模擬技術,總算過了第一關。

簽到處的女接待遞來名牌,他接過時故意踉蹌半步,右手自然撫上會議室門框。

微型訊號轉發器貼著門框頂部的縫隙滑進去,動作快得像片落葉。

餘光瞥見旁邊穿白大褂的研究員正盯著簽到表,他立刻露出“西北人特有的靦腆笑”:“路上堵車,實在對不住。”對方點點頭,注意力重新回到表格上,完美,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七八個穿白大褂的人。

林修遠挑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目光掃過眾人胸牌:周婉秋的名字在最前面,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西裝,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指尖有規律地敲著資料夾,這是她要發火的前兆;戴金絲眼鏡的男研究員正翻著厚得像磚的資料,鏡片上反著光,看不出表情;還有兩個他前世見過的面孔,都是康泰的“核心實驗員”,專門負責處理“意外”。

“會議開始。”周婉秋的聲音像把手術刀,“002號變數出現洩密行為,昨天在急診科試圖向實習醫生透露實驗內容。我建議立即終止其臨床觀察資格。”

“不行!”金絲眼鏡“啪”地合上資料,“002的資料是多意識疊加模型的基石!沒有他,我們連001的異常都解釋不清。”他推了推眼鏡,聲音突然放低,“況且……001的表現遠比預期複雜,若貿然干預002,可能導致時間線崩塌。”

時間線?

林修遠的脊背繃緊了。

前世他研究過量子醫學,但“時間線”這種詞只在未來十年的前沿論文裡出現過。

康泰怎麼會知道?

他盯著金絲眼鏡因為長期熬夜看資料泛紅的眼尾,突然想起晶片裡的“002號變數不可逆認知偏移”,還有特勤影子的輪廓……這些線索在他腦子裡串成一條線,讓他後頸泛起薄汗。

周婉秋的手指停了,她側頭看向金絲眼鏡:“陳博士,你該不會忘了三年前‘鳳凰專案’的教訓吧?”

陳博士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會議室裡的空氣突然凝固,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林修遠摸了摸領口的銀鏈,晶片隔著金屬貼著皮膚,像在提醒他該做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語氣沉穩得像塊壓艙石,林修遠起身時,後頸那絲異樣的灼痛已經消退,但方才影子重疊的畫面仍在視網膜上灼燒。

他垂眸掃過會議桌,周婉秋指節泛白的手正壓在“002號變數”的資料頁上,陳博士推眼鏡的動作頓在半空,這正是前世他錯過的最佳切入點。

“我認為問題不在變數本身,而在‘觀測汙染’。”他聲音沉穩如鍾,餘光瞥見周婉秋睫毛輕顫。

前世2025年《量子生物學觀測干擾模型》的核心論點在腦海裡翻湧,“外部監控頻率每提升10%,意識體的防禦性反彈機率會增加23%。就像用顯微鏡反覆照射細胞,最終只會加速它凋亡。”

會議室裡響起抽氣聲。

陳博士的鏡片突然沒了反光,他直起腰,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資料邊緣:“這是……劍橋實驗室去年的內部報告?”

“陳博士記性真好。”林修遠笑了笑,目光似無意掃過周婉秋緊扣的資料夾,“某些高層為求資料精準,每週三次介入校準程式.......”他刻意停頓,看著周婉秋耳尖泛起薄紅,“這才是002記憶紊亂的主因。”

周婉秋的鋼筆“咔”地折斷在指間。

她猛地抬頭,墨綠西裝下的肩線繃成銳角:“林專家對我們的監控頻率倒很清楚?”

“西北分院的多模態神經調控專案,監控頻率比這裡低40%。”林修遠摸出白大褂口袋裡的薄荷糖,“所以我們的實驗體,記憶留存率高了17%。”他把糖紙折成小飛機推過桌面,糖紙擦過周婉秋手背時,她像被燙到般縮回手。

陳博士突然拍桌:“這資料和我上週模擬的曲線吻合!”他抓起記號筆在白板上畫了道拋物線,“如果降低監控密度……”

周婉秋的指節抵著太陽穴,指甲幾乎掐進皮膚。

她盯著林修遠胸牌上“林哲”二字,喉結動了動,最終扯出個生硬的笑:“會議暫停十分鐘。”

散會時,林修遠故意被椅子腿絆了下。

他彎腰扶椅子的瞬間,銀色隨身碟從袖管滑出,精準落進桌底縫隙。

抬頭時正撞進周婉秋審視的目光,他立刻露出西北人特有的憨笑:“這破椅子,比我們分院的還晃。”

直到研究院玻璃門在身後合攏,林修遠才摸出手機。

螢幕亮起,唐雪的訊息彈出:“已確認隨身碟被財務總監助理撿走。”他對著研究院頂樓的監控鏡頭眨了下眼,隱形鏡片的紅外燈閃了閃,那是給唐雪的訊號。

深夜的醫院檔案室飄著舊紙張的黴味。

林修遠把研究院結構圖攤在桌上,鋼筆尖重重戳在“地下三層”的標記上:“前世火災後,康泰說燒燬了所有實驗記錄……”他突然頓住,手機在掌心震動。

【陳默:他們要帶我去“鳳凰巢”做深度清洗。】

【定位共享:城郊廢棄傳染病醫院】

林修遠的瞳孔收縮成細線。

他快速翻動抽屜裡的舊檔案,1990年《江城市孤兒院火災事故報告》的紙頁發出脆響。“火災原因:電路老化”的批註下,有前世他用紅筆圈出的小字:“消防記錄顯示,地下人防工事未過火”。

“唐雪。”他合上檔案時,指節捏得發白,“二十年前被燒的孤兒院,地下人防工事和康泰研究院的地下三層……”他抽出鋼筆在兩張圖紙上連線,筆尖戳穿了紙張,“是連通的。”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

林修遠的手機螢幕亮起,一段模糊的監控影片自動播放,黑色廂式貨車碾過荒廢院區的碎石路,鏽跡斑斑的鐵門“吱呀”開啟。

鏡頭拉近時,車門內伸出的金屬擔架反射著冷光,擔架上蓋著的白布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那是蘇晚照別在護士服上的藍月亮胸針。

林修遠的呼吸驟然停滯。

他盯著螢幕裡晃動的胸針,手指緩緩撫上頸間的銀鏈。前世她死時,這枚胸針正別在她攥著銀鏈的手背上。

手機在掌心發燙,唐雪的聲音從擴音裡傳來:“需要現在調救護車?”

“不。”林修遠將圖紙重新卷好,動作慢得反常。

他望著窗外漸起的夜風,喉結滾動著吐出幾個字:“他們要的從來不是陳默……”

貨車尾燈在影片裡化作兩點紅光,消失在廢棄醫院的斷牆後。

林修遠的指腹輕輕擦過手機螢幕上蘇晚照的臉,眼神卻越來越冷。他終於看清了康泰的棋盤:從三年前的“鳳凰專案”,到今天的“變數計劃”,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個被大火掩蓋的地下迷宮。

而蘇晚照,不過是他們用來引出他的……最後一張牌。

黑暗中,廢棄醫院地下室的鐵門“轟”地閉合。

擔架被推進一間泛著冷光的實驗室,穿白大褂的人掀開白布,露出蘇晚照平靜的睡臉,她的後頸正泛著和林修遠方才一樣的幽藍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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