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名字不是偶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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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氣味在鼻尖縈繞,林修遠站在實驗室的檔案櫃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金屬櫃門的邊緣。

玻璃罩下的基因修復液樣本泛著幽藍的光,與他電腦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流交疊,在視網膜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修遠,唐姐說病理科剛送來了新一批實驗資料。”蘇晚照捧著一摞泛黃的紙質檔案推門進來,髮梢還沾著走廊裡的風,“她說這些是二十年前康泰集團資助市立孤兒院時留下的醫療記錄,你之前不是讓查人體實驗相關的舊底嗎?”

林修遠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接過檔案時,最上面一張紙的邊角突然滑落,露出一串編號:首例受試者001。

“?”蘇晚照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指尖輕輕點在那個希臘字母上,“我記得你說過,康泰的‘變數計劃’文件裡,所有實驗體編號都是數字加字母后綴,、、……但是第一個。”

林修遠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前世瀕死時的畫面如潮水般湧來,監控器的蜂鳴聲、康泰集團總裁周茂森陰鷙的臉、注射器扎進靜脈時刺骨的冷。

那時他以為自己只是揭露黑幕的犧牲品,可此刻這串編號像一把鑰匙,突然撬開了記憶深處的裂縫。

“晚照,拿給我那本《江城市孤兒院志》。”他的聲音發緊,“在第三排書架,1995年卷。”

蘇晚照轉身抽書的瞬間,林修遠已經翻開了康泰的舊檔案。

泛黃的紙頁上,“市立陽光孤兒院”的紅色公章赫然在目,記錄日期是2000年3月15日,那年他剛滿十歲,在孤兒院的最後一個春天。

“‘實驗體001,男,9歲,無血緣記錄,基因序列檢測顯示高修復性……’”林修遠念出聲,喉結滾動,“身高132cm,體重28kg,左手臂內側有淡褐色胎記......”他猛地捲起自己的左袖,蒼白的皮膚下,一枚硬幣大小的淡褐色胎記正隨著心跳微微起伏。

蘇晚照的書“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身時,發頂的護士帽歪了,卻渾然不覺:“修遠,你小時候……在陽光孤兒院?”

“我以為是被父母遺棄。”林修遠的指節抵著桌面,骨節泛白,“但院長說我是剛出生就被送來的棄嬰。可現在看——”他扯出一張夾在檔案裡的照片,照片上是個瘦巴巴的小男孩,蹲在孤兒院的葡萄架下,左手臂的胎記清晰可見,“這是2000年3月的體檢記錄附照,拍攝人是康泰集團醫療部。”

實驗室的門被推開,唐雪端著三杯咖啡進來,卻在門口頓住腳步。

她看著兩人面前攤開的檔案,咖啡杯在托盤上發出輕響:“林醫生,我可能知道更多。”她走到桌前,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我奶奶以前是陽光孤兒院的護工,這是她臨終前塞給我的,她說‘小遠’的名字不是隨便取的。”

照片裡,穿白大褂的男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背後的牆上掛著康泰集團的logo。

男人胸前的工牌上寫著“康泰生物研發部陳默”,林修遠的瞳孔劇烈收縮,這是前世他最信任的助手的名字!

那個表面溫文爾雅,卻在他揭露假藥黑幕當晚,往他輸液管裡注射氰化物的陳默!

“‘修遠’二字,取自《離騷》‘路漫漫其修遠兮’。”唐雪的聲音很低,“我奶奶說,當年陳默抱著你進孤兒院時,反覆念這兩句詩。她說這孩子是‘被選中的變數’,要‘替康泰走出一條修遠之路’。”

實驗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林修遠抓起桌上的智慧平板,調出“變數計劃”的核心文件,這是他前世潛入康泰總部時偷拍的,今生憑藉記憶復原的。

文件最後一頁的備註欄裡,一行小字在螢幕上刺目地跳動:

計劃:以高修復性基因嬰兒為原型,透過定向刺激啟用其潛在醫療價值,為集團提供‘可控的醫學奇蹟’。

若實驗體脫離控制,啟動清除程式。

“原來我不是偶然重生。”林修遠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刺骨的寒意,“前世他們以為我被清除了,可重生本身,就是計劃最失敗的變數。因為他們永遠算不到,一個‘實驗體’會反過來把他們的黑幕,撕得粉碎。”

蘇晚照握住他的手。

她的掌心溫暖,像前世最後一刻他墜向黑暗時,那個始終沒有抓住的溫度。

“修遠,現在我們知道了。”她輕聲說,“他們用‘修遠’做你的名字,是想讓你成為他們的路。但從今往後,這條路,由我們自己走。”

林修遠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過她手背上的小傷疤,那是前世她因誤診去世前,在急診室摔倒時留下的。

此刻傷疤還在,但人在他身邊,鮮活而溫暖。

“晚照,唐姐。”他抬眼時,眼底的冷意化作鋒銳的光,“去查陳默2000年的行程記錄,聯絡當年孤兒院的老護工,還有.......”他敲了敲“001”的編號,“把康泰這些年所有‘意外死亡’的實驗體資料,全部挖出來。”

窗外的暮色漸濃,實驗室的燈光卻愈發明亮。

蘇晚照撿起地上的《孤兒院志》,隨意翻到某一頁,突然頓住:“修遠,你看這裡!”她指著1995年的孤兒院收養記錄,最後一行寫著:

棄嬰姓名:林修遠,收養日期:1991年5月12日,備註:無出生證明,隨身物品僅一張紙條,上書‘路漫漫其修遠兮’。

林修遠的呼吸一滯。

他終於明白,為何前世陳默在他揭露黑幕時,會露出那樣諷刺的笑,原來從他被塞進孤兒院的那一刻起,康泰就給他的人生寫好了劇本。

可他們沒想到,這個“實驗體”會帶著未來三十年的記憶重生,更沒想到,那個被他們視為“變數”的人,終將成為顛覆整個黑幕的“常量”。

“名字不是偶然。”林修遠低聲說,指尖輕輕撫過檔案上的“001”,“但命運,由我改寫。”

實驗室的智慧診斷系統突然發出提示音,螢幕上跳出一行新資料:康泰集團股票今日暴跌3%。

林修遠抬頭看向窗外,江城市的霓虹正次第亮起,像極了前世他嚥下最後一口氣時,監護儀上逐漸拉平的心跳線,只不過這一次,那根線,會重新劇烈跳動起來。

江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駁光影,林修遠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內袋的舊懷錶。

那是前世最後一次回家時,母親臨終塞給他的遺物,錶盤邊緣已經磨出包漿,卻始終被他貼身收著。

“修遠?”蘇晚照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你在想什麼?”

他這才驚覺自己站在原地足有半分鐘,懷錶的金屬外殼在掌心沁出薄汗。

“晚照,唐姐。”他突然開口,指腹重重按在懷錶的鎖釦上,“我有樣東西,可能和這些檔案有關。”

咔嗒一聲,懷錶蓋彈開。

蘇晚照和唐雪同時湊近,錶盤背面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晶片,在實驗室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林修遠的喉結滾動,“前世我以為只是普通遺物,直到重生後發現晶片裡有生物識別程式。”他將懷錶插入實驗臺的硬碟讀取介面,“或許能解開更多秘密。”

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

三人的呼吸同時一滯,原本需要三級密碼驗證的終端,竟在晶片接觸的瞬間自動跳轉,螢幕中央跳出一個模糊的影片檔案,檔名是亂碼,但右下角的時間戳清晰顯示著“2001.07.1523:47”。

“是……是我?”蘇晚照的指尖抵住嘴唇。

影片裡,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正躺在手術檯上,蒼白的手臂上扎滿銀針,腦部連線著數十根導線,熒光屏上的腦電波像驚濤般翻湧。

鏡頭掃過操作檯時,“新紀元生命科學基金會·鳳凰一期工程”的銘牌刺得人眼睛生疼。

“神經同步完成度87%。”戴口罩的醫生聲音沙啞,“時間錨點植入成功。準備進行第一次意識回傳模擬。”

唐雪的手重重按在桌沿,白大褂袖口的扣子崩開一顆:“這、這是意識重生實驗?”她的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當年康泰資助孤兒院,就是為了找這種高修復性基因的孩子做實驗?”

林修遠的瞳孔縮成針尖。

影片裡的男孩左手臂上,那枚淡褐色胎記正隨著呼吸起伏,和他此刻捲起的袖子下,那枚胎記分毫不差。

前世瀕死時,陳默在他耳邊說的“你該感謝我們給了你第二次機會”突然清晰起來,原來所謂“機會”,不過是他們精心設計的“可控重生”。

“所以他們現在要清除我。”他的聲音像碎冰,“因為我逃出了他們的控制節奏。”

“為什麼?”唐雪的聲音發顫,“如果當年就在你身上做實驗,為何現在又要殺你?”

林修遠抓起桌上的“變數計劃”文件,手指重重戳在“計劃”的備註欄:“他們設計的是‘可控重生’。讓我按劇本揭露假藥、推動改革,最終成為他們操控醫界的代言人。但我改變了太多......”他轉頭看向蘇晚照,她手背上的小傷疤在燈光下泛著淡粉,“比如提前救了晚照,比如沒有按原定時間研發基因修復液。”他扯松領帶,喉結劇烈滾動,“我不是失控變數,我是脫軌的列車。”

實驗室的掛鐘敲響凌晨三點。

林修遠突然坐直身子,快速敲擊鍵盤將所有檔案、影片、基因檢測報告打包加密。

蘇晚照默契地遞來行動硬碟,指尖與他相觸時,他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這些證據需要見光。”他將壓縮包透過三重跳板上傳至匿名醫學論壇,附言最後一行字在螢幕上跳動:“真相不在未來,在你們不敢翻開的過去。”

唐雪突然抽了抽鼻子:“修遠,這張照片……”她指著桌上那張康泰醫生抱嬰兒的舊照,背面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紙,“背面有東西。”

林修遠捏住標籤邊緣輕輕一撕,一行條形碼下四個黑體字赫然顯現:“歸巢協議”。

他的手指驟然收緊,標籤紙在掌心皺成一團,這是康泰內部才有的術語,前世他只在銷燬檔案的碎片裡見過,意為“實驗體異常時的最終回收程式”。

“他們以為能把我困在‘歸巢’裡。”他低笑一聲,眼底翻湧著火山般的灼熱,“但現在,該我讓他們‘歸巢’了。”

江城市疾控中心的值班室內,空調的嗡鳴突然被一聲輕響打斷。

值夜班的小吳揉著眼睛抬起頭,本該關閉的監控終端螢幕突然亮起幽藍的光,印表機“咔咔”吐出一疊紙,最上面那張清晰印著“康泰集團人體實驗證據清單”。

他湊過去檢視,最後一頁的收件人欄蓋著枚鮮紅的印章,字跡在燈光下泛著金漆:“國家應急防疫指揮系統·內部監察組”。

小吳的後頸瞬間沁出冷汗。

他抓起電話的手還沒碰到聽筒,終端螢幕突然黑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印表機裡那疊帶著溫熱的紙頁,正隨著窗外的風輕輕翻動,在寂靜的深夜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實驗室的晨光透過百葉窗漏進來時,林修遠合上了最後一份檔案。

蘇晚照給他披上外套,體溫透過布料傳來:“餓不餓?我去買早餐。”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腕,指腹蹭過她手背上的傷疤,“今天上午,會有很多人看到我們昨晚做的事。”

唐雪收拾著桌上的咖啡杯,突然停住動作。

她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輕聲道:“你聽......”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聲,由遠及近。

林修遠走到窗邊,看見幾輛掛著媒體牌照的車正駛入醫院大門。

他轉身時,眼底的冷光已經化作鋒銳的笑意:“他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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