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輪值表上的幽靈(1 / 1)

加入書籤

凌晨三點十七分,江城市人民醫院的急診科走廊空無一人,只有監控攝像頭紅點微閃,像暗夜裡不肯閉上的眼睛。

林修遠站在資訊中心的操作檯前,指尖在鍵盤上滑動如風。

螢幕上,一張由資料編織而成的地圖正緩緩成型,全市三甲醫院近半年的輪轉醫師排班表被拆解、重組,與唐雪秘密蒐集的行為異常報告逐一比對:從不請假、手術節奏恆定得近乎機械、查房時迴避患者眼神交流、交接記錄中頻繁出現“已完成標準流程”這一固定用語。

這些本該被忽略的細節,在他眼中卻如刀刻般清晰。

“不是巧合。”他低聲自語,目光冷冽,“這是嵌入。”

地圖最終定格,數十個紅點密集分佈在夜班、節假日、重大公共衛生事件期間的值班崗位上,尤其集中在急診、ICU和手術室這類高危高權重區域。

更詭異的是,這些“醫生”的輪值時間幾乎完美覆蓋了過去半年內所有突發搶救任務的關鍵節點。

而每一次任務結束後的電子病歷裡,都靜靜躺著那句“已完成標準流程”。

林修遠瞳孔驟縮。

這句話,十年前就存在。

它是“E系列淨化計劃”中克隆體執行完畢後自動回傳的日誌簽名。

當時只用於內部測試,從未對外公開。

如今,竟以如此隱秘的方式重現於現實醫療系統之中。

他們沒死。

他們只是藏得更深了。

“改規則不行,那就改人。”他冷笑,“把醫生變成工具,再讓工具來決定誰該活、誰該死……真是好手段。”

窗外,城市燈火依舊璀璨,可他知道,這光亮之下,已有無數雙不屬於人類的手,悄然握住了生死簿。

不能再等了。

他當即調出急診科下週排班系統,手指敲下一行虛構指令:“所有輪轉醫師須於週三凌晨三點參加‘突發群體中毒’模擬演練”。

專案編號S-07,許可權等級B+,標註為“年度核心考核項,缺席將影響晉升評估”。

——沒有這個專案。

——凌晨三點從不安排實操演練。

——且“S-07”是康泰內部曾用來代指“基因穩定性測試”的密級代號。

這是陷阱,也是誘餌。

二十四小時內,三條異常申請湧入人事處。

三位原本已調離急診的住院醫師,分別來自市一院、省附院和軍區總院,均以“不願錯過關鍵考核”為由,緊急申請調回參與演練。

審批流程迅速到反常,甚至有人主動聯絡帶教老師“確認考核細節”。

唐雪連夜追蹤通訊日誌,結果令人脊背發寒:三人曾在同一時間段接入一個偽裝成“中華醫學繼續教育平臺”的加密節點,IP跳轉六次,最終指向境外伺服器叢集,正是十年前康泰海外研發中心的舊址。

“他們收到了指令。”唐雪在加密頻道中低聲道,“不是個人行為,是同步響應。”

林修遠目光深沉,終於點頭:“魚,進網了。”

演練當夜,暴雨傾盆。

急診科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緊張交織的氣息。

蘇晚照身穿指揮服,立於排程臺中央,耳機緊貼耳廓,目光掃過每一個進入演練區域的“醫生”。

變數已設下。

臨時更改毒物型別:原定有機磷中毒改為混合性重金屬加神經毒素複合中毒;

新增孕婦傷員:孕32周,出現抽搐症狀,血壓驟降;

切斷兩臺監護裝置電源:迫使團隊依賴手動監測與經驗判斷。

混亂,是人性的試金石。

正常醫生會在資訊矛盾時遲疑、請示、討論。

而克隆體不同,它們被程式設計為排除干擾,執行預設最優路徑。

果然,當“李哲”——那位來自市一院的輪轉醫,接手孕婦病例時,面對血檢結果與臨床表現不符的情況,他沒有上報,也沒有會診,而是徑直走向藥櫃,取出二巰丙醇,準備靜脈推注。

“禁忌用藥!”蘇晚照心頭一震。

該藥對孕婦有明確致畸風險,且在此類複合中毒中可能加劇肝損傷。

她疾步上前,正要阻止,卻聽見對方嘴唇微動,聲音極輕,卻字字清晰:“排除干擾項,執行B方案。”

那一瞬,空氣彷彿凝固。

這不是失誤,是程式啟動。

蘇晚照強壓心跳,迅速切換角色:“李醫生操作存在重大偏差,立即中止許可權,交由上級接管!”

安保人員上前控制局面,李哲沒有反抗,動作停頓,眼神短暫失焦,如同系統重啟。

全場無人察覺異樣,只當是一場驚險的應急糾錯。

但林修遠站在監控室,透過單向玻璃,冷冷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下令抓捕,也沒有揭穿。

因為真正的獵殺,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撥通一個號碼:“周婉秋,帶上你的裝置,明天早上八點,來一趟醫院倫理委員會辦公室。我需要你,對幾位‘表現異常’的醫生做一次心理壓力評估。”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輕微的應答。

而此刻,沒人注意到,那份看似普通的生理監測儀,早已被改裝成能讀取皮下微電流波動的專用裝置,專為識別非人類生物反應模式而生。

清晨六點零七分,江城市人民醫院的人事科走廊還籠罩在一層薄霧般的靜謐中。

走廊盡頭的印表機發出低沉的嗡鳴,一張A4紙緩緩吐出,墨跡未乾,彷彿剛從深淵裡爬出的證詞。

林修遠站在窗邊,背對著初升的朝陽,影子拉得極長,像一柄橫插在地板上的刀。

他手中捏著周婉秋剛剛送來的報告,封面上那行加粗黑體字刺入眼底:《關於三名醫師心理評估異常的緊急備案》。

他翻到最後一頁。

“他們不是失職,是沒有心跳。”

九個字,如九枚鋼釘,釘進現實的裂縫。

頁尾那句手寫補註更像是一聲低語:“真正的醫生,會在不該停的時候繼續按壓。”

這不只是醫學事故,是系統性替換。

人類被無聲抹除,由精準、高效、冷酷的“替代品”取而代之。

它們不犯錯,正因它們沒有情感、沒有猶豫、沒有對生命的敬畏。

它們只遵循“標準流程”,哪怕流程通向死亡。

而最可怕的是這些“人”早已滲透進醫院的血脈,藏身於輪值表、交接單、晉升檔案之間,像病毒一樣複製蔓延。

林修遠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十年前康泰集團地下實驗室的畫面:玻璃艙內漂浮的胚胎,編號E-07、E-13……每一個都與真實醫生基因匹配,經過神經重塑和行為程式設計,只為完美復刻身份,潛伏待命。

“你們以為換張臉、改份檔案,就能取代醫者之心?”他睜開眼,眸底燃著冰焰,“可你們忘了,人心不是資料流,救人的手,從來不會在生死關頭選擇‘最優路徑’。”

他轉身走向人事科檔案室,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敵人的咽喉上。

“調取李哲、陳宇、趙明三人入職時的原始體檢影像。”他對管理員說道,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林會長,這個……系統顯示已歸檔銷燬,我們這邊……”

“那就調本地備份。”林修遠打斷他,目光如刃,“我知道你們有應急留存機制。現在,立刻。”

管理員額頭滲出汗珠,手指顫抖地敲擊鍵盤。

就在此時,唐雪的聲音從耳機傳來:“外網已切斷,正在接入內網孤島系統……找到了,一段加密影片,標記為‘永久刪除’,但未物理銷燬。”

螢幕亮起。

畫面模糊,卻是高畫質攝像頭記錄下的入職體檢現場。

“李哲”脫下白大褂,低頭接受瞳孔檢測,光線照射下,雙瞳收縮遲緩,節奏紊亂,完全不符合自主神經反應規律。

鏡頭推近頸部,衣領微掀,一道細如髮絲的縫合線橫貫鎖骨上方,皮下隱約可見淡藍色電路狀紋路。

克隆體植入介面。

證據確鑿。

林修遠還未開口,忽然,監控畫面一閃,走廊盡頭一名保潔員低頭走過,拖把劃過地面,水痕蜿蜒。

可就在她抬手整理袖口的一瞬,半截條形碼紋身,赫然暴露在晨光之下。

黑白相間的數碼印記,正是康泰內部用於標識“E系列載體”的原始編碼格式。

林修遠眼神驟冷。

他緩緩摘下耳機,撥通了一個從未對外啟用過的號碼。

“通知‘影網’,啟動‘清源’預案。”

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

“這一次,我們要把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都變成活人的名字。”

印表機仍在工作,第二張名單緩緩吐出。

紙面墨跡未乾,晨光斜照進大廳,映在那一行剛剛列印完成的名字旁。

監控截圖附錄:保潔員·左腕條形碼特寫(編號:E-21)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