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像一座大山擁護(1 / 1)
海水比想象中冷得多,像無數根冰針同時刺入皮膚。
巨大的衝擊力讓江斂的大腦瞬間空白,鹹澀的海水瘋狂湧入耳鼻口,她本能地屏住呼吸,卻還是嗆了一口,肺裡火辣辣地疼。
黑暗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頭頂那一點天光,像隔著毛玻璃,越來越遠。
耳邊全是水流的轟鳴和自己的心跳,她感覺到身體在往下沉。
衣物的重量拖著她,海水的寒意從四肢末端向內侵蝕。
她掙扎著想要上浮,卻發現雙腿因為突然的失溫和衝擊,變得有些僵硬。
就在她奮力划水,指尖即將觸碰到那一片微弱光亮的邊緣時,腳踝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
似乎是在墜落的瞬間撞到了斷崖上的一個凸起,一陣痙攣襲來,她整個人再次被黑暗拽了下去。
肺裡的氧氣在迅速消耗,意識開始模糊。
她恍惚間聽到水面之上傳來沉悶的落水聲,不止一個,是兩個,幾乎是同時。
隔著厚重的水層,那聲音像是另一個世界的鼓點。
水面上,商譽甚至沒有來得及脫下外套。他幾乎是在江斂落水的同一秒就從斷崖另一側直跳入海!
沒有猶豫,沒有思考,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冰冷的觸感包裹全身的瞬間,這時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
他睜著眼睛,在海水中搜尋,鹹澀刺痛了角膜也不在乎。
暗色的海水中,他終於看到那個正在下沉的模糊身影,她的長髮在水中散開,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
商譽見狀,不顧一切地拼命划水,每一寸肌肉都在發力和寒鬥爭。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另一個方向,江嶼也扎入了深海。
他的臉色在夜色中蒼白如紙,但眼神銳利得可怕。
他的大衣在海水中拖累著他,他卻毫不猶豫地解開了釦子,任其沉入海底,繼續下潛。
兩條身影,一左一右,從不同的方向,朝著同一個目標奮力游去。
他們的手臂幾乎同時觸及了江斂的衣襟。
商譽抓住了她的肩膀,江嶼托住了她的腰。
兩人沒有對視,沒有任何交流,卻在那一瞬間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一個向上拉,一個向上推,合力將已經失去意識的人帶向水面。
江斂被托出水面時,大口大口地咳出海水,臉色青紫,嘴唇泛著駭人的烏色。
身體在兩人的支撐下軟得像一團溼透的棉絮。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兩張同樣焦急,同樣溼透的臉,一左一右,緊緊靠著她。
海風一吹,徹骨的冷。
她意識模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被拖上岸的。
只感覺身體沉重,一左一右不同的力道在拽著她前遊。
岸上冷風呼嘯,天光刺眼。
江斂被平放在地上,全身溼透,臉色慘白,呼吸微弱而急促,意識也處於半模糊狀態。
商譽跪在她身邊,渾身也在滴水,但他的手出奇地穩定。
他迅速檢查了她的口鼻,確認沒有異物,然後抬起她的下頜,捏住她的鼻子,深吸一口氣俯身。
他用自己的唇緊緊包裹住她冰涼發紫的嘴唇,將空氣用力吹入。
一次,兩次,三次!
然後直起身,雙手交疊地按在她的胸口,用標準的力度和頻率開始按壓。
他的手臂繃得筆直,每一次下壓都精準而有力。
水珠從他的髮梢臉頰不斷滴落,落在江斂的臉上,衣襟上。
一時間,誰也分不清那是海水還是汗水。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她青白的臉上,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只有手上動作不停,穩定,持續,且不容置疑。
江嶼也溼淋淋地蹲在旁邊,他的大衣已經沒了,襯衫貼在身上。
削瘦而緊實的輪廓出現了微微顫抖,饒是再惶恐,這一刻他也沒有去搶商譽的節奏。
只是緊緊握住江斂冰涼僵硬的手,將自己掌心那點微弱的溫度傳遞給她。
可這個時間,江嶼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後怕。
周圍安靜極了,只有商譽按壓胸腔的悶響,和急促的呼吸聲。
又一組人工呼吸後,江斂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
她側過臉嗆出一大口水,隨著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響起,她的睫毛顫動,眼皮掙扎著睜開了一條縫。
商譽的動作驟然停住。
他跪在她身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身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淌。
這樣的他,已然狼狽得不成樣子。
而他那雙向來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也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用微微發顫的指腹,拭去她臉上不知是海水還是淚水的溼痕。
江嶼在旁邊,看到江斂睜眼的那一刻,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肩膀微微一垮,低下了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又鬆開。
海風凜冽,天光將三個溼透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江斂躺在那裡,意識慢慢回籠。
一旁的兩人,也在這短暫的瞬間,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江斂感覺到視野裡先是模糊的光暈,然後眼前的兩人身影,也漸漸變得清晰。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只能發出一聲氣若游絲的聲音:“哥……”
江嶼猛地別過臉,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商譽俯下身,額頭輕輕抵住她的,呼吸灼熱而急促,聲音低啞得幾乎被海風吹散:“沒事了。”
三個字,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感受到熟悉的氣息,江斂那股後怕,忽然湧了上來。
當初在萬米高空,眼睜睜看著子瑜的僚機墜毀的惶恐,再次浮現。
她被商譽抱著,就像一座大山擁護。
可掠過這座大山,她看到了同樣狼狽的哥哥,看到了那個差點碎裂,差點就再也見不到的人。
江斂心力交瘁,整個人在那瞬間,好像碎成了無數瓣。
她紅著眼睛,死死盯著江嶼,最後忍無可忍地嗚咽出聲。
“為什麼,為什麼要輕生?你為什麼不好好珍惜你自己!”
“為什麼……”
她的情緒瞬間失控,在她的質問下,江嶼像被凍在冰窖的雕塑一般。
那一刻渾身都被寒意包裹,數不清的愧疚,不安,痛苦,紛至沓來。
他張了張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沒有想要輕生,他只是……站在那裡而已,僅此而已。
可是差點卻讓江斂喪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