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打算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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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睫毛很長,睡著的時候微微顫著,像蝴蝶在扇動翅膀似的。

呼吸很輕很勻,胸口慢慢起伏,嫁衣已經換下了,穿著一件白色的中衣,領口露出一截白玉一般的鎖骨。

他伸手,把一縷垂在她臉上的頭髮撥開,指尖碰到她的臉頰,觸感溫熱滑膩,好似上好的綢緞。

李思妍感受到陸觀魚的觸碰,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成親之後的日子,比陸觀魚想的要忙得多。

第二天一早,李思妍就起來了,穿了一身新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在院子裡跟其其格說話。

其其格拿著一把掃帚正在掃院子裡的落葉,看見李思妍出來,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掃。

“李姑娘,你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習慣了早起。”李思妍走過去,從她手裡拿過掃帚。

“你去忙別的,院子我來掃。”

其其格沒鬆手,抬起頭看著她。“李姑娘,你現在是先生的夫人了,不是護衛了,掃院子的事不用你幹。”

李思妍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的笑了。

“護衛是護衛,夫人是夫人,但人還是那個人,以前怎麼過,以後還怎麼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掃帚從其其格手裡拿過來,開始掃院子,動作很熟練,一下一下的把落葉掃成一堆,堆在石榴樹根底下。

其其格站在旁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翹了一下,轉身走了。

陸觀魚站在門口,看著李思妍掃院子,看了好一會兒。

她掃得很認真,每一片葉子都不放過,彎腰撿起落在花盆後面的枯葉,又把石榴樹底下那堆落葉攏了攏,用掃帚拍實了。

“你怎麼起來了?”她抬起頭,看見他站在門口,臉上紅了一下,但很快又臉色恢復如常。

“睡不著。”陸觀魚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院子不用你掃,有下人。”

“我知道,但我想掃。”她把掃帚靠在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前在邊關,每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掃院子,我爹說院子掃乾淨了,一天的心情都好。”

陸觀魚伸手把她手上沾的一片枯葉拿掉,捏在手心裡。

“那你現在心情好嗎?”

她看著他,笑了,笑得格外好看。“好。”

婚後的第三天,陸觀魚就開始忙商路的事了。

脫脫那邊派人送來了第一批過路費,五萬兩銀子,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從碎葉城運到長安,走了半個月,押運的兵個個都曬得跟黑炭似的。

管事清點了數目,入了賬,把賬本拿給陸觀魚看。

陸觀魚翻了翻又放下,懶洋洋靠在椅背上。

“脫脫這個人,辦事還算靠譜。”

李思妍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塊布,正在垂著眸子擦著自己的劍。

“過路費收了,協防費也該給了,脫脫那邊在催,說可汗等著銀子養兵。”陸觀魚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票,遞給管事。

“十萬兩送去鴻臚寺交給脫脫,讓他寫個收條。”

管事接過銀票,轉身走了。

李思妍抬起頭,看著陸觀魚,緩緩開口。

“十萬兩,就這麼給了?”

“給,不給他就不辦事。要是不辦事,商隊就不安全。要是商隊不安全,損失的不止十萬兩了。”

陸觀魚話畢,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石榴樹。

卻見石榴樹的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個幹了的石榴,裂開了口子。

裡面的籽已經幹了,瞧著黑黢黢的,實在是和漂亮兩個字不沾邊。

“這銀子,不是給脫脫的,是給商路買平安的,平安有了,銀子自然就能賺回來。”

當天下午,其其格來了,手裡還帶了一封信。

那信封上壓著火漆,漆上印著一匹奔馬,是高昌王的標記。

“先生,高昌那邊回信了。”

她把信遞過來,站在桌邊開口。

陸觀魚拆開信,看了兩遍才放下。

信是高昌王麴文泰親筆寫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劃都帶著風骨。

大意是:高昌願意跟大唐合作商路的事,過路費按規矩收,商隊安全由高昌負責。但高昌有個條件,大唐每年要賣給高昌一千匹戰馬,價錢按市價算,不能貴也不能便宜。

陸觀魚靠在椅背上,笑了。

“這老頭精得很,知道大唐不缺銀子,缺的是戰馬。他要戰馬不是自己用,是轉手賣給突厥人賺差價。”

其其格聞言,皺了皺眉頭。“那先生答應嗎?”

“當然要答應,戰馬從西突厥買,骨篤祿那邊有的是,一千匹不多,賺的錢能分他一點,他高興,我們也高興。”

陸觀魚站起來,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提筆開始寫回信。

戰馬的事可以商量,每年一千匹,價錢按市價算,商路的事就這麼定了,下個月第一批貨從高昌過,請王上關照。

寫完了以後,陸觀魚吹乾墨跡摺好塞進信封,遞給其其格。

“派人快馬加鞭送去高昌。”

其其格接過信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先生,還有一件事。”

“嗯,你說。”

“草原上有人在傳,說術侖不服他爹,私底下在聯絡部落首領,準備等他爹一死就自立為汗。這訊息傳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幾個部落首領都收到了他的信。”

陸觀魚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個訊息,你從哪兒聽來的?”

“阿古達木在草原上的朋友說的,那個人在術侖的部落裡當差,親眼看見術侖寫信,蓋的是他自己的印,不是可汗的印。”

陸觀魚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術侖這個人等不及了,他爹還沒死,他就想當汗。但凡當上了汗,第一件事就是翻臉。商路的協議是他爹籤的,不是他籤的,他完全可以不認。”

“那怎麼辦?”其其格皺了皺眉頭,問道。

“怎麼辦?讓他當不上唄。”

陸觀魚坐直了身子,看著其其格,似笑非笑的開口。“你那個在術侖部落裡當差的朋友,能不能幫我送封信?”

“送給誰?”

“送給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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