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三方人馬齊聚車間,大型撞車現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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廠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季昌明手裡夾著煙,眉頭緊鎖,目光死死地釘在桌上那封剛拆開的舉報信上。

信裡的內容不可謂不詳實,每一條指控都列得有鼻子有眼。

從王衛國負責的攻關小組如何“違規”佔用鉗工車間,到具體使用了多少鋼材廢料,資料羅列得清清楚楚。

這一看就知道,寫這封信的人對軋鋼廠後勤和車間底細摸得門兒清,是下了功夫的。

最誅心的是,信裡還煞有介事地提到了王衛國在夜校的事,言之鑿鑿地稱其與京科大的楊建禮教授“勾結”,利用教授的名頭搞“偽科學”,弄虛作假欺騙組織。

“哼,有點意思。”季昌明冷笑一聲。

很顯然,廠裡有人在針對王衛國同志,而且是往死裡整。

很快,一個名字浮現在他的腦海中——李懷德。

作為主管後勤和人事的副廠長,李懷德平日裡在廠里拉幫結派、培養親信的那一套,季昌明心裡跟明鏡似的。

只不過,在沒有大是大非的錯誤面前,為了維持廠裡的穩定局面,季昌明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水至清則無魚,只要工作能推得動就行。

但這封信若真是李懷德授意寫的,說明什麼?

說明王衛國這塊硬骨頭沒被他李懷德啃下來,沒接他的橄欖枝。

這李懷德是惱羞成怒,想借著“完不成任務”的名頭,直接把這個不聽話的刺頭給廢了!

“咚咚咚。”

就在季昌明沉思之際,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季廠長!季廠長!”

聽到聲音,季昌明不動聲色地將舉報信摺好,順手拉開抽屜放了進去,這才沉聲道:“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兩個年輕人,正是攻關組的技術員。

兩人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手裡捧著一份檔案。

“怎麼了?這麼急躁?”

“季廠長!成了!我們王組長立項的那個鑽頭改良行動,結束了!成果……成果非常驚人!”

其中一個技術員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將手裡的報告遞到了辦公桌上:“您看看,這就是剛剛出爐的鑽頭測試報告!熱乎著呢!”

聽到這話,季昌明眼前驟然一亮,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過報告,迫不及待地翻看起來。

隨著那一串串詳實的資料映入眼簾,季昌明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盛。

“好!好!好啊!”

季昌明一連喊了三聲“好”,激動得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這份報告給他的驚喜實在是太大了!

原本這個專案,季昌明也就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想著讓王衛國帶這幫年輕人練練手,積累點經驗就算沒白忙活。

可誰能想到,這幫初生牛犢竟然真的搞出了名堂!

要知道,軋鋼廠現在用的鑽頭裝置,全是當年老大哥留下來的蘇式老古董。

雖然陳舊,但硬度高、耐磨,廠裡一直當寶貝供著,壞一個少一個,根本沒錢也沒技術去換新的。

現在好了,有了這種自主研發的國產改良鑽頭,以後軋鋼廠的腰桿子就能挺直了!

這不僅僅是能接下一個特殊訂單的問題,這是整個軋鋼廠生產力的一次大解放,應用範疇將不可估量!

想到這,季昌明是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繞過辦公桌,大步流星往外走:“走!帶我去鉗工車間!我要親眼看看咱們廠自主研發出來的‘爭氣鑽頭’!”

……

與此同時,副廠長辦公室。

李懷德愜意地靠在皮質轉椅上,手裡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

在他對面,站著一個點頭哈腰的中年男人,正是軋鋼廠後勤科科長宋建明。

“李廠長,您吩咐的那封信,我已經讓人悄悄送到廠長辦公室了,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宋建明一臉討好地彙報道。

“嗯,不錯。”李懷德抿了一口茶,漫不經心地問道,“內容沒寫漏吧?”

“哪能呢!”宋建明拍著胸脯,“全都按您交代的,從咱們後勤科支出的那些料子,還有那小子在夜校跟楊教授搞‘假把式’的事兒,全給抖摟出來了。”

“行,這事辦得利索。”

李懷德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這下我倒要看看,季廠長還怎麼護犢子?任務完不成,還浪費國家資源,甚至弄虛作假,這頂帽子扣下來,王衛國不死也得脫層皮!”

李懷德當然知道季昌明器重王衛國。但他這招叫“陽謀”。

任務分給你,資源是你自己要的,現在搞不出名堂還浪費東西,按照廠規處置,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至於王衛國能搞出成果?

李懷德壓根就沒往這方面想。

一個初中生,帶著幾個生瓜蛋子搞科研?

那不是天方夜譚是什麼?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彷彿已經看到王衛國灰溜溜滾蛋的場景時——

“呼——呼——”

一陣急促的喘息聲伴隨著腳步聲衝到了門口。

“李廠長!李廠長!”

李懷德和宋建明對視一眼,眉頭微皺。

“進!”

門被撞開,一個穿著滿是油汙工裝的工人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

“喲,方師傅?什麼事啊這麼著急忙慌的?”

李懷德一看是自己安插在鉗工車間的眼線——七級鉗工方師傅,便慢條斯理地問道。

方師傅顧不上擦汗,結結巴巴地說道:“李……李廠長,您讓我盯著的那個王組長……他……他的鑽頭實驗,今兒出結果了!”

一聽這話,李懷德眼睛一亮,身子前傾:“出結果了?怎麼樣?是不是一堆廢銅爛鐵?是不是白費功夫?”

聽到李懷德這期待,方師傅臉色一僵,嚥了口唾沫,艱難地搖了搖頭:“沒……沒白費功夫。”

“李廠長,您是沒看見啊!那王組長做出來的國產改良鑽頭,那是真真切切成了!不僅硬度跟蘇式鑽頭差不了多少,那耐久度……甚至比蘇式的還優秀!”

“什麼?!”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手裡的茶杯蓋“哐當”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好幾圈。

“你說什麼?他把國產鑽頭改良出來了?還比蘇式的強?”

李懷德的聲音都變調了,那是見鬼了的表情。

方師傅苦著臉點頭:“千真萬確啊!各項引數剛才當眾都測完了,做不了假!王組長那邊都已經在車間論功行賞了。而且我看攻關組的人抱著材料往廠長辦公室跑了,估計沒多久全廠大喇叭就得通報嘉獎了!”

聽著方師傅這如同宣判一般的確鑿話語,李懷德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腦瓜子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

要是真像方師傅說的,硬度達標,耐久度更強,那豈不是說以後軋鋼廠的裝置全都能換代了?

這時,一旁的宋建明也回過味兒來了,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提醒道:“李……李廠長,咱們那封舉報信……可還在廠長桌上呢……”

“嘶——”

李懷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片。

這信要是這時候被季昌明看了,再結合這驚人的成果,那他李懷德成什麼了?

成嫉賢妒能、打擊報復的小人了!

“不行!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李懷德眼珠子飛快轉動,猛地站起身,咬牙切齒中帶著幾分僥倖的不甘:“走!咱們去車間看看!我不信這小子真有這麼大能耐,指不定是哪裡造了假!”

說罷,他一揮手,帶著宋建明風風火火地衝出了辦公室。

……

鉗工車間。

王衛國正帶著大夥兒趁熱打鐵,將剛才的實驗流程標準化。

雖然實驗成功了,但他深知工業化的重要性。

只有把每一步操作都變成規章制度,以後就算他不在場,工人們也能依葫蘆畫瓢,自主生產出合格的鑽頭。

他身先士卒,滿手油汙地在機器前示範,這股子認真勁兒看得周圍工人頻頻點頭。

就在眾人忙碌之時,季昌明帶著兩個技術員,風塵僕僕地趕到了。

“衛國同志!”

隔著老遠,季昌明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王衛國,那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欣喜和親切。

王衛國聞聲抬頭,見是廠長來了,連忙擦了擦手迎了上去:“季廠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季昌明大步上前,也不嫌王衛國衣服髒,抬手就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道:“好小子!我這要是不來,還不知道你在咱們鉗工車間,居然真的給我搞出了這種驚天動地的動靜!”

王衛國謙虛地笑了笑:“季廠長,咱們國產鑽頭的第一次改良資料,您都過目了吧?沒讓您失望吧?”

“看了!何止是看了,那份資料簡直是刻在我心坎裡了!”

季昌明看著眼前這個不驕不躁的年輕人,眼中的讚許之色溢於言表,“衛國同志,好樣的!能把鑽頭技術攻克到這個份上,你是咱們廠的大功臣,辛苦了!”

季昌明這話是發自肺腑的。

這段時間,王衛國吃住在廠,沒日沒夜地鑽研,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那種為了技術不瘋魔不成活的勁頭,連季昌明看了都有些心驚肉跳,生怕這根好苗子把身體熬垮了。

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這塊硬骨頭真讓他們給啃下來了!

“來,別光說不練,讓我親眼看看咱們的寶貝疙瘩!”季昌明迫不及待地說道。

“好嘞!”

王衛國一揮手,示意老師傅熟練地裝上一顆新鑽頭。隨著機器轟鳴,切削鋼材如切豆腐般順暢,火星飛濺中,一顆精密的零件瞬間成型。

在看完整個流暢絲滑的加工過程後,季昌明激動得滿臉通紅,重重地點頭:“好!太好了!這就是我們要的東西!同志們,大家這次都辛苦了!廠裡絕對不會虧待大家,獎金翻倍!全廠通報嘉獎!”

車間裡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掌聲經久不息。

然而,就在這一片喜慶祥和的氛圍中,車間大門口突然急匆匆走進來幾道身影。

王衛國和季昌明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樣,轉頭看去,兩人的眉頭不約而同地皺了起來。

王衛國皺眉,是因為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李懷德,身後還跟著那個點頭哈腰的宋科長。

王衛國可沒忘,這次之所以改良國產鑽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李懷德逼出來的。

那個燙手山芋般的訂單,本是李懷德的刁難。如今鑽頭剛成,這傢伙就聞著味兒來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沒安好心。

而季昌明則是眼神微眯,目光冷冷地掃向李懷德。

那封舉報信的內容還歷歷在目。

這前腳舉報信剛上桌,後腳人就到了現場。

李懷德啊李懷德,在這節骨眼上,你該不會說你是來賀喜的吧?

李懷德帶著宋建明,兩人腳下生風,剛跨進鉗工車間的大門,遠遠地就瞧見人群最中間立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待李懷德定睛一看,心頭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急促的腳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

壞了!季昌明怎麼也在?

在看清正一臉笑意拍著王衛國肩膀的人正是廠長季昌明後,李懷德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老狐狸,動作怎麼比兔子還快?

他眼珠子飛快地閃了閃,跟身後的宋建明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

可既然已經進來了,這時候要是掉頭就走,那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沒辦法,李懷德只能硬著頭皮,整理了一下表情,帶著宋建明往人堆裡擠。

“喲,李廠長來了!”

“宋科長好!”

周圍那些不明就裡的工人同志們,正沉浸在改良成功的喜悅中,見到李懷德兩人,紛紛熱情地打著招呼。

“哎,好,大家好,同志們辛苦了。”

李懷德和宋建明一邊點頭回應,一邊努力擠出幾分笑容。

只是那笑容僵在臉上,怎麼看怎麼不自然,簡直就是皮笑肉不笑。

穿過人群,李懷德迎著王衛國那似笑非笑的目光,還有季昌明那意味深長的審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但他畢竟是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臉皮夠厚。

“喲,季廠長,您也在這兒呢?這可真是巧了。”

李懷德故作驚訝地打了個哈哈,試圖緩解這尷尬的氣氛。

聽到這話,季昌明並沒有馬上接茬,而是眉頭微微一挑,眼神在李懷德和宋建明身上看一圈。

接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慢條斯理地說道:“是啊,我是聽說咱們鉗工車間這邊,把那個讓人頭疼的國產鑽頭給改良成功了,這可是咱們廠天大的喜事,我這不第一時間就趕過來了嘛。”

說到這,季昌明話鋒一轉,:“倒是李副廠長,您這訊息可是夠靈通的啊。我是前腳剛拿到攻關組送來的熱乎報告,您後腳就跟進來了。怎麼著,您那耳朵是順風耳不成?不會也是衝著這國產改良鑽頭來的吧?”

這話可以說是意有所指,軟中帶硬。

季昌明心裡門兒清,他是接到了王衛國派去的人送報告,這才知道訊息。

可李懷德呢?報告還沒捂熱乎他就到了,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鉗工車間裡,有他李懷德安插的眼線盯著呢!

李懷德聞言,臉色微微一僵,當然聽出了季昌明話裡的諷刺。

但這會兒絕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更不能承認自己是來找茬的。

還沒等李懷德想好怎麼圓謊,季昌明卻並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

季昌明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李懷德,語氣加重了幾分:

“李副廠長,我看你剛才進門這架勢,火急火燎的,還帶著宋科長這麼興師動眾的。怎麼?是有什麼急事要來車間處理嗎?還是說……這車間裡有什麼違規亂紀的事,讓你這麼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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