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1 / 1）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伴隨著李斯特一篇又一篇的文章釋出和洛克菲勒的幫助下，大量的鐵路定單下降，讓範德比爾特家族更快地走向敗亡。
家族族長迫不得已上門來找李斯特道歉，可情況仍然沒有多少好轉。
與此同時，李斯特的第1本小說《變形記》也以戲劇的形式改編出來，剛在劇院演出就飽受好評，一時間《變形記》又成了報紙上的熱門。
“以前看小說的時候沒看懂《變形記》，現在才後知後覺。”
“是啊！李斯特真是一個偉大的作家，要是《荒野大鏢客》寫的沒有那麼悲情就更完美了，這傢伙把範德林德邦那些人寫的也太慘。”
“先生們借過一下。”
李斯特從人聲鼎沸的劇院當中擠出，不過這還沒完《變形記》實在太受歡迎，不僅是劇院裡麵人山人海，就連劇院外面也是人山人海，一直走了兩條街，才鬆了口氣。
在不遠處，一輛汽車停在這裡，副主編門肯穿著一身西裝，相比於之前的那種憔悴，現在的門肯無疑顯得精神了很多。
“出來了？裡面那群人還在找你，有個記者想採訪你，問你下一本書什麼時候出。”
“再說吧。”李斯特把大衣釦子扣上，夜風從街口灌進來，帶著哈德遜河上的溼氣。
門肯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跟著他往汽車那邊走。“今晚這一場又是滿座，票販子在門口把票價翻了三倍。你知不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你？說你是作家裡面最會炒股的人，是炒股票裡面最能寫戲的人。”
李斯特沒接話，拉開車門坐進去。
門肯從另一邊上車，嘴裡沒停。“範德比爾特那邊今天又來了電話，不是中間人打的，是他們家的管家親自打的。說老範德比爾特想再見你一面，這次不吃飯，就談。態度比上次軟多了。”
“不談。”
門肯說道：
“我知道你不談。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你猜我今天在報社看到什麼了？範德比爾特鐵路的貨運訂單，上個月又掉了兩成。他們底下的人開始往外跑了，有個副總昨天遞了辭呈。”
李斯特沒說話，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滑。
汽車拐進那條熟悉的街，遠遠就看見家裡二樓的燈還亮著。
他推開門的時候，瑪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她沒穿外套，只披了一條毯子，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涼了的茶。報紙翻到第三版，那一版整版都是《變形記》戲劇的劇評。
“回來了？”她抬起頭看他。
“回來了。”
“怎麼樣？今晚的演出。”
“滿座。”
瑪莎把報紙疊起來放在一邊。“我在家都聽見街上有人在說，說你的戲好，說你是這幾年紐約最會寫東西的人。”
李斯特脫了大衣掛在門邊，走過去坐在她旁邊。
茶几上除了茶杯和報紙，還有一張疊好的便籤紙。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上面寫著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字跡工整，是瑪莎的筆跡。
“這是什麼？”
“今天下午有人送來的。一個叫哈里斯的中間人，說範德比爾特家的人想跟你通個電話。我說你不在，讓他留了名字和號碼。”
李斯特把便籤紙放在茶几上，沒說話。
瑪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打算一直不見他們？”
“不見。”
“他們家的人來找你道歉的事，外面已經有人在傳了。有人說你太過分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李斯特把後背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吊燈。“範德比爾特家的道歉值多少錢？他們道歉是因為鐵路訂單掉了，是因為股價跌了，是因為他們家的副總開始跑了。不是因為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這種人，你給他留餘地，他不會感激你，他會覺得你好欺負。”
瑪莎沒再說什麼，伸手把毯子往自己身上攏了攏。
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牆上的鐘在走。
“對了，”瑪莎像是想起什麼，“今天下午劇院的人送來一個盒子，說是給你的。我放在廚房的桌上了。”
李斯特站起來走到廚房，桌上放著一個不大的木盒子，上面繫著一條黑色絲帶。他解開絲帶開啟蓋子，裡面是一張節目單，燙金的，邊角壓得很平整。節目單最上面印著《變形記》三個字，下面是演員名單和主創團隊。最底下用鋼筆寫了一行小字，字跡很漂亮：
“沒有您，就沒有今晚的一切。”
落款是導演的名字。
李斯特看了幾秒，把蓋子合上，端著盒子走回客廳。
瑪莎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盒子。“是什麼？”
“節目單。導演送的。”
“你收著吧。這種東西以後會越來越多的。”
李斯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坐在瑪莎旁邊。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也沒說話。
窗外的街上很安靜，偶爾有一輛車經過，車燈在窗簾上劃出一道白光，很快就消失了。
“明天的演出你還去看嗎？”瑪莎問。
“不去了。看三遍夠了。”
“那你明天干什麼？”
李斯特想了想。“去投資行一趟。範德比爾特那邊的空單該平倉了。拖太久了。”
瑪莎點了點頭，沒問具體的數字，也沒問他能拿回來多少錢。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把毯子搭在沙發扶手上。
“早點睡。明天還有事。”
她往樓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
“李斯特。”
“嗯？”
“你那本小說，我是說《變形記》，我看了三遍了。”
李斯特看著她。
瑪莎笑了笑。
“每一次都覺得，你就是那個變成蟲子的那個人。一個人扛著所有人的指望，到最後誰都幫不了你，就剩你一個人。”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然後她轉身上了樓。
李斯特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盯著茶几上那個木盒子看了很久。
他把蓋子又開啟一次，看了看那行字，然後合上，放進大衣口袋裡。
他站起來關了燈，上樓去了。
樓上，利蘭和馬克·吐溫正坐在房間閒聊著。
兩人聊的話題跟第1次三人見面的時候差不多，無非就是那幾輛男人愛聊的東西，唯一有區別的地方就是換了一個場所，詳細內容有了一些略微的變化。
利蘭一聽到推門聲猛的起身，：“李斯特你可算是來了，《荒野大鏢客》這一個系列很受歡迎，之前初負責出版你《變形記》的那個出版集團，現在又來找我想要出版你的《荒野大鏢客》系列。”
“至於價格，跟你的上一本書沒有太大變化，我已經帶上了你的兩位作家經理，跟對方聊了聊，對方不願意在這個價格上面進行讓步，最多隻加500的保底美金。”
利蘭露出一臉的苦笑，當初代表雜誌社跟李斯特溝通的時候，把《變形記》的定價搞得太高，現在作家經理顯然不滿足，僅僅只是500美金的讓步。
可他作為出版社編輯之一，這回也是帶著任務過來的，要是這一回能夠順利的《大西洋月刊》做好中間溝通工作。
現在只能想辦法讓李斯特同意這個報價。
“合同呢？”
“在這裡。”
利蘭取出合同遞給李斯特。
李斯特看了幾眼合同，再確定上面的條款都沒什麼問題，以後才說道：“就讓他們籤一下吧，雖然我的名氣相比於之前大漲，《荒野大鏢客》本身比較大集！”
“不能漲太多，再加上在上次的合作當中，出版集團已經給了我足夠的信任，能夠讓我相信你們能夠把《變形記》這本作品運營好。”
“那我也能相信可以把《荒野大鏢客》運營好。”
李斯特說完以後又檢查了一遍，確定合同上面沒有什麼漏洞取出旁邊的鋼筆簽下合同，把合同重新交到利蘭手裡。
“感謝李斯特先生對我們雜誌社和出版集團的信任，我會把你的意思傳遞給出版集團。”
利蘭從支票夾裡面取出一張支票，剛打算走李斯特卻叫住了他，里斯特此時手裡拿著一大疊的稿子站在利蘭面前。
“利蘭先生，我想請你幫忙看看稿子，我最近寫了一本名字叫做《貓和老鼠》的書。這也是一本長篇連載小說，我已經請人專門精修過，但畢竟他們不是專業的編輯，還是需要你們今天在崗的專業編輯幫忙看看。”
李斯特說完以後又看向馬克·吐溫，在桌子上面放了一個影印本：“馬克·吐溫要是能夠也幫我看看，就再好不過。”
利蘭接過稿子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剛才收合同的時候手在抖，現在接稿子的時候手也在抖，但原因不一樣。收合同是激動，接稿子是意外。他顯然沒料到李斯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出一本新書的手稿。
稿子很厚，用牛皮紙信封包著，封面上用打字機敲著“貓和老鼠”四個字，下面寫著李斯特的名字。利蘭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掂了掂分量。
“貓和老鼠？”他念了一遍名字，抬頭看李斯特。“這是什麼題材的？”
“漫畫小說。”李斯特在旁邊坐下來。“寫一隻貓和一隻老鼠的故事。貓叫湯姆，老鼠叫傑瑞。貓天天想抓老鼠，老鼠天天跑，每次都把貓整得很慘。”
利蘭愣了一下。
馬克·吐溫在窗邊聽見這個，把剛點上的雪茄又放下了。“你說什麼？貓和老鼠？”
“對。”
“你剛寫完《荒野大鏢客》那種東西，轉頭寫貓和老鼠？”
李斯特沒解釋，只是把桌上的另一個影印本推過去。“你先看看再說。”
利蘭把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稿子。第一頁是目錄，分了二十多個章節，每個章節的標題都很簡單，什麼“湯姆的新把戲”“傑瑞的反擊”“廚房大戰”之類的。他翻到正文部分，看了幾行，眉頭皺起來，又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了。
房間裡安靜了大概三四分鐘。
利蘭翻到第五個章節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翻到第八個章節的時候，他憋不住了，笑了一聲，趕緊用手捂住嘴。翻到第十二個章節的時候，他把稿子放在膝蓋上，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兩隻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
馬克·吐溫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你到底在笑什麼？”
利蘭把稿子遞給他。“你自己看。”
馬克·吐溫接過來，從第一個章節開始看。他看的速度比利蘭快，翻了三四頁之後，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那種憋著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他看完第二個章節的時候，把雪茄擱在菸灰缸邊上，兩隻手捧著稿子，腦袋隨著文字一點一點的。看到第五個章節，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這個老鼠。”他說。
利蘭在旁邊接了一句。“這隻貓也是。”
馬克·吐溫繼續往下看，看到第十個章節的時候，他把稿子合上了，放在桌上，拿起雪茄抽了一口，吐出一大口煙。
“李斯特。”他說。
“嗯？”
“你這東西，我看了十個章節，每一個章節都是一個套路。貓想抓老鼠，老鼠跑了，貓把自己折騰得夠嗆。換了場景，換了道具，換了折騰的方式，但核心就這一個。”
李斯特點了點頭。“對。”
馬克·吐溫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李斯特說：“這東西不看文學性。就看個樂子。讀者翻開任何一章，不需要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也不需要知道後面會怎麼樣。花五分鐘看完，笑一笑，放下，幹別的去。下次再翻開另一章，還是這個效果。”
馬克·吐溫想了想，又拿起稿子翻了翻。“你說得對。這東西確實沒什麼文學性。”
利蘭在旁邊補了一句。“但通俗性拉滿了。”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利蘭先開口了。“李斯特先生，我得跟你說實話。我是《大西洋月刊》的編輯，我們雜誌不發這種東西。我們的讀者是那些看《變形記》和《荒野大鏢客》的人，不是看貓抓老鼠的人。”
“我知道。”李斯特說。“這本不走你們雜誌。”
“那你打算往哪兒發？”
“還沒想好。先寫出來，找人看看。你們覺得寫得怎麼樣？”
利蘭和馬克·吐溫對視了一眼。
利蘭說：“寫得很好。真的很好。每一個章節的結構都很完整，節奏控制得也好，該笑的地方一個不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