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行霞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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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雲門後山,青石崖上。

傍晚的雜役院炊煙裊裊,空氣裡瀰漫著靈米飯的香氣。結束了一天雜役的少年們三三兩兩回來,青瓦房頂被夕陽照得紅彤彤一片,格外熱鬧。

沈最沒有急著回去。

他手腳並用地攀上屋旁的小山崖,翻身落在了那塊熟悉的青石上。

這是三年來他獨自待著的地方——累了就來坐坐,煩了也來坐坐。

他盤坐下來,習慣性地運轉那門修煉了三年的《青木訣》。

丹田內,青木靈力如一池死水,靜靜盤踞在一尺見方的空間中。那道煉氣期三層的壁壘,困了他整整一年三個月又十七天。

五靈根的資質,像一把牢固的鎖。

“還是不行……”

遠天,夕陽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他正要收功,天邊忽然生出變化。

幾縷極淡的雲飄過,被血紅的霞光一照,竟折射出白、青、黑、赤、黃五種光芒。五色霞光在天邊交匯,形成一種玄妙的平衡——

沈最福至心靈,幾乎是下意識地,再度運轉青木訣。

心靈與靈氣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轟——”

腦海中一聲巨響,一縷灰濛濛、彷彿不存在於這個世間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穿越時空,沒入他的經脈,沉入了丹田當中!

下一刻——

沈最腳下突然一滑,踩落一塊青石。石頭滾下山崖,“砰”地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小樹上。

樹幹,應聲而斷。

沈最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下,他只是輕輕踩空。

——這是煉氣三層該有的力量?

他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力一握。

“咔嚓。”

石頭碎成粉末,從他指縫簌簌落下。

沈最怔怔地看著手心,半晌才回過神,連忙內視丹田。

丹田裡,那縷灰色靈力正緩緩旋轉。原本只有一尺見方的丹田空間,此刻已經擴張到了三尺!

原本的青木靈力被牽引過去,一絲絲、一縷縷地被“吞沒”,然後重新吐出——變得更加凝實、精純。

經脈也在被修復、拓展。這些年修煉時留下的暗傷、淤堵,正在慢慢化開。那些他以為永遠好不了的隱疾,隨著灰色靈力的遊走,一點點痊癒。

一股極度舒適的感覺瞬間溢滿身心。

那是驀然相見的欣喜,是久別重逢的滿足,更是期待已久的迴歸!

沈最深吸一口氣,壓住狂跳的心。

這灰色靈力到底是什麼?

他試著調動它——紋絲不動。那縷灰氣盤踞在丹田中央,像個懶得搭理人的大爺,根本不理他。

沈最又試了幾次,還是不動。

得,大爺就大爺吧。好歹是自個兒家的大爺。

他睜開眼,忽然笑了一聲。

“沈最——沈最——”

一陣腳步聲傳來,清瘦少年小五的身影出現在山崖下,手裡拿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靈薯,還冒著熱氣。

“我就知道你在這兒!”小五手腳並用地爬上來,遞過一個靈薯,“給,剛從灶膛扒出來的。你咋還不回去?天都黑了。”

沈最接過靈薯,掰開,金黃的瓤子熱氣騰騰。他吹了吹,咬了一大口,沒說話。

掌心的溫熱讓他踏實而沉醉。

兩人並排坐著,腿懸在崖邊晃悠。晚霞映在他們臉上,把兩個雜役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五嚼著靈薯,忽然湊過來,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哎,我今兒在藏經閣聽見個事兒。”

“嗯?”

“一千年前,咱們步雲山出過一個金丹老祖,叫賀一鳴——你猜他是啥靈根?”

沈最看著他。

“五靈根!”小五一拍大腿,差點把靈薯掉下去,“跟你一樣!聽說一開始也卡得死死的,在雜役院待了八年,比他晚來的都煉氣中期了,他還是煉氣三層。人人都說他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沈最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

“後來呢?”

“後來他自己鼓搗出一套功法,叫《五行歸元功》!”小五眼睛發亮,“聽說他把五行的路子全走了一遍,最後五行合一,煉出了什麼……混元真氣?反正就是很厲害的東西!出關第一件事,就是把當年笑話他的那些人全揍了一遍,有一個算一個,全趴下了!”

沈最腦子裡“轟”地一下。

五行歸元……五行同煉,歸為混元!

他猛地想起剛才那縷灰色靈力——那種灰濛濛、彷彿不屬於任何單一屬性的氣息,不正像是五行融合之後的模樣嗎?

混元真氣?

“這功法宗門裡有嗎?”他脫口而出。

小五撓撓頭:“好像……沒有。我聽那兩個執事說,賀老祖失蹤之前沒留下傳承,說是什麼‘道不可輕傳’,得靠自己悟。而且——”

他頓了頓,有點尷尬:“就算有,估計也貴得嚇人。金丹真人級別的功法,得多少靈石啊?咱們雜役院幹一年也就攢兩三塊靈石,買本入門功法都不夠……”

沈最眼裡的光黯了黯。

是啊,買不起。

別說金丹功法,就是藏經閣裡那些煉氣期的《赤火訣》《厚土訣》,動輒也要七八塊塊靈石。他攢了三年,手頭也就勉強夠買一種。

小五看他臉色,用手肘碰了碰他:“別灰心啊!我就是跟你說有這麼回事兒,讓你心裡有個念想。功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至少這事證明,五靈根不是死路,就是走得慢點兒,得多繞幾步——”

“繞幾步沒事。”沈最低頭看著手裡的靈薯,“怕的是繞一輩子還在原地。”

小五一噎,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雜役院的鐘聲響了,是晚課的時辰。

小五站起來拍拍屁股:“走吧,再不去又要捱罵。”

沈最沒動:“你先回,我再坐會兒。”

小五張了張嘴,想勸,最後還是沒勸。他拍了拍沈最肩膀,順著山崖爬下去了。

腳步聲漸遠。

沈最一個人坐在青石上,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慢慢沉入遠山。他伸出手,卻只抓住了一手的流光溢彩。

夜深了。

雜役院裡鼾聲四起。沈最躺在鋪上,盯著屋頂的橫樑,怎麼也睡不著。

父親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浮現在眼前——那個老實巴交的男人,為了送他進宗門,彎了二十多年的腰。

一塊靈石一塊靈石地攢,從牙縫裡摳,從骨頭裡省。攢了整整五年,最後全塞給了胡管事。

“兒啊,爹沒本事,只能送你到這兒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那是父親這輩子說得最體面的一句話。

沈最翻了個身,眼眶有些發燙。

隔壁鋪的小五已經睡熟了,打著輕輕的鼾。屋子裡瀰漫著雜役院特有的味道——汗味、草藥味、還有白天曬過的靈草殘留的清香。

沈最閉上眼,意識沉入丹田。

那縷灰色靈力還在,靜靜盤踞著,像個睡著了的小獸。灰濛濛的,懶洋洋的,完全不知道它的出現讓一個人徹夜難眠。

五行歸元功……

賀一鳴……

如果賀一鳴能以五靈根成就金丹,那他呢?

沈最盯著那縷灰色靈力,忽然想起白天捏碎的那塊石頭,還有那棵應聲而斷的小樹。

煉氣三層,不可能有這種力氣。

那如果——這靈力能讓力氣變大,那如果把它運轉到腿上呢?運轉到拳頭上呢?如果能調動它,哪怕只有一絲——

他猛地坐起來。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他的手上。那雙手有力而勻稱,不像是幹了三年雜役的手。

沈最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慢慢握緊。

沒有功法又怎樣?

賀一鳴是自己鼓搗出來的,那他——

也可以。

窗外,月光正好。

他重新躺下,閉上眼。

丹田裡,那縷灰色靈力輕輕動了一下,像翻了個身,然後又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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