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鎮魂塔幻境試煉(1 / 1)
“我的本源是土屬性的,最適合我的是魂玉。”塔靈抬起頭,語氣認真了些,“或者有魂源這種天地本源,只要幾滴,就能徹底修復。當然,這種物品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沈最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白。小白還在睡,蜷成一團,耳朵軟軟地耷拉著。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白的腦袋。小白的耳朵動了動,沒醒。
“主人,你修煉恢復幾天,等神識靈液恢復了,就可以來第一層試煉了。”塔靈說,“這對你的修煉有很大幫助。”
“我的神識靈液可以恢復?”
“當然可以。”塔靈的語氣很肯定,“主人你的神識靈液是修煉出來的,消耗完了,透過修煉就可以恢復。”
沈最想了想,又問:“那你是不是可以等我恢復了,多吸收幾次?”
“不行的。”塔靈搖頭,“我傷的是本源,主人的神識靈液只能修復我的傷勢,不能修復本源。我的神識傷勢這次已經修復好了。”
沈最“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退出寶塔空間,睜開眼。
屋裡還是那片月光。小白還在身邊睡著。一切都和進來時一樣。
但他心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
連續三天的修煉,識海中的藍色靈液果然恢復了。
那碗口大的小窪,又慢慢漲回了三尺方圓。沈最看著識海上靜靜懸浮的鎮魂塔,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神識進入塔底。
角落裡多了一座傳送法陣,不大,剛好容一人站立。陣紋繁複,隱隱有光芒流轉。沈最站上去,眼前忽然如水波般盪漾了一下。
再睜眼時,他已經置身於一片幽暗的森林中。
——
對面站著的是小五。
小五手裡緊握著一株散發著驚人靈氣的七彩蓮。柳晴躺在不遠處,胸口插著一把法劍,早已沒了氣息。
小五臉上沒有往日的開朗。眼神冷漠,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別怪我,沈最。”小五聲音嘶啞,“七彩蓮只有一朵。有了它,我就可以改善靈根,變成真正的木靈體質,將來至少能成就元嬰真君。”
沈最愣住。
這是小五?那個在黃昏的傍晚吃著靈薯寬慰自己的小五?那個在清水坡酒肆歡飲,一起立下“同患難,共富貴”誓言的小五?那個能悍不畏死地衝上來,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小五?
“為什麼?”
沈最的聲音帶著顫抖。他不明白。一直以來,小五都是三人中最先衝向危險的那個;小五也是能把唯一的丹藥留給他和柳晴的人。
為什麼在這一刻,一切就都變了?
“別天真了。”小五打斷他,臉上全是冷漠,“我們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就要明白,大道崎嶇,只能孤獨前行。”
孤獨前行。
沈最看著小五的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不像是小五。可那雙眼睛又確實是小五的——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
他想起小五說過的話。
不是哪一句具體的話,而是很多句。那些話很瑣碎,很平常,平時根本不會去記。可此刻,那些話忽然全部湧了上來。
“最哥,你嚐嚐這個靈薯,我剛烤的,可甜了。”
“最哥,咱們說好了,同患難,共富貴。誰反悔誰是王八蛋。”
“最哥,你快走!我擋住它!”
那些話,每一句都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道理。可那些話,每一句都是小五說的。是那個會把自己唯一的吃食分給他的小五,是那個遇到危險永遠衝在最前面的小五,是那個從來不會叫他“沈最”的小五。
而眼前這個人,從始至終,只叫了他一次名字。
叫的是“沈最”。
沈最閉上眼。
他想起小五那張臉,想起小五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小五遞過來的那塊靈薯。那塊靈薯其實烤得有點糊,但那是他這輩子吃過最甜的東西。
然後他睜開眼。
“你不是小五。”他說。
聲音很平靜。
“小五不會叫我沈最。從來不會。”
眼前的小五愣了一下。
那張冷漠的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後那張臉開始扭曲,像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
“直面內心,照見虛妄。”
一個宏大而漠然的聲音在識海中迴盪。
沈最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小五一點一點消散。胸口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刺痛。但心底那道舊傷,卻莫名地痊癒了。
——
還沒等他細想,眼前的空氣忽然顫動了一下。
再睜眼,他站在那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屋子裡。
土坯房,低矮的屋頂,牆角堆著乾柴。空氣裡瀰漫著濃濃的草藥味,苦澀、嗆人,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隔壁傳來接連不斷的咳嗽聲。
父親沈大山似乎要把肺都要咳出來了。每一聲咳嗽都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地,割在沈最心上。咳嗽的間歇,是粗重的喘息——像破風箱的嘶吼,每一聲都讓人覺得,下一聲可能就接不上了。
沈最的手攥緊了。
他卡在煉氣三層已經足足六年。
六年裡,父親每日在碼頭上,頂著烈日,赤著上身,扛著一人粗的原木,掙扎在泥地裡。肩膀磨出厚厚的繭,脊背曬成深褐色,腰被壓得越來越彎。
攢夠一塊靈石,就連夜奔波十餘里,送到他手上。
那些靈石,每一塊都帶著父親的汗味。
沈最走進裡屋。
父親躺在榻上,臉色灰敗得可怕。眼窩深陷,顴骨凸出,嘴唇乾裂得起了皮。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沈最,看了很久,才認出來。
“最兒……你回來了……”
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木板。
“爹估計不行了……”父親喘著氣,每一個字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修仙路太難了……你還是回家來吧……娶一房……媳婦……”
娶一房媳婦。
沈最眼眶發酸。
六年來的委屈不甘,夾帶著難以言說的愧疚,在這一剎那全湧上心頭。他每日在自責與愧疚中掙扎,父親每日在辛勞與失望中煎熬。父親用三十年的積蓄送他進入仙門,他卻只帶給父親貧窮和絕望。
娶一房媳婦。
這是父親垂危時最後的遺願。
難道自己連這麼一點願望都不能滿足他嗎?
修仙道,難道就是為了吃苦?就是為了讓親人失望?如果連親人的遺願都不能滿足,那修這個仙道又有何用?
沈最張了張嘴,幾乎就要說“好”。
可就在這時,腦海裡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