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解除封印的銀髮精靈(下)(1 / 1)
“就只有不錯?你很快就會後悔的!”
凱爾菲斯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迴音,彷彿同時有無數個她在說話。
“會死?會失控?會毀掉一切?”
她笑了,那笑聲裡蘊含著太多的痛苦與瘋狂。
“我十七歲那年,就是這樣失控的,那一夜,我殺了二百人,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她顯出身形,於上空宛如女神俯瞰一切,但其眼淚卻流了下來。
流出眼眶的水滴在瞬間凝結成冰晶,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就像現在這樣,兩股力量在我體內打架,每一秒都像在被撕裂,但你知道嗎?”
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瘋狂與絕望交織的光芒。
“那也比被囚禁五百年......要好一萬倍。”
話音剛落,她頭頂的兩團力量猛然膨脹!
轟!!!
狂暴的能量以她為中心炸開。
遠處那些精靈守衛瞬間被掀飛,撞在遠處的樹幹上,口吐鮮血。
離得最近的伊琳娜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護住,那是哥雷斯在千鈞一髮之際扔出的一股符咒力量,馬符咒+狗符咒的力量完美保護了她。
但哥雷斯自己,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任由那狂暴的能量沖刷過他的身體。
龍鱗在嘶鳴,卻又在馬符咒和狗符咒的力量下完好無損。
血管在炸裂,卻又在即將受損的前夕瞬間迴歸原樣。
此刻,哥雷斯的眼睛始終盯著風暴中心的凱爾菲斯!
盯著她眼角滲出的鮮血!
盯著她龜裂的皮膚!
盯著她那隻翠綠的眼睛裡,那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求救!
“夠了。”
哥雷斯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現在凱爾菲斯面前。
一手按住她的額頭,一手抓住她正在凝聚力量的手腕。
“放——放開!”凱爾菲斯拼命掙扎,“讓我——讓我結束——”
“結束什麼?”哥雷斯的聲音低沉,“你以為這是在解脫?你這是在毀滅。”
“那又怎樣?!”凱爾菲斯嘶吼,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到幾乎破碎,“我累了!五百年了!我他媽累了!我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撐了!不想再——”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哥雷斯的手掌上,另一枚符咒的力量正在甦醒。
不是鼠符咒。
是虎符咒。
平衡。
陰陽平衡、力量平衡、靈魂平衡。
虎符咒的光芒沒入凱爾菲斯的額頭。
那一瞬間,她體內暴走的兩股力量驟然安靜下來。
就像狂怒的野獸,遇到了能馴服它們的主人。
精靈與深淵。
純淨與毀滅。
光明與黑暗。
它們不再撕咬,不再碰撞,不再你死我活。
而是......開始旋轉。
翠綠與暗金在她體內交織成一個緩慢旋轉的圓,像太極,像漩渦,像某種古老而永恆的平衡。
凱爾菲斯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皮膚在癒合。裂痕在消失。鮮血在停止。
那兩股撕扯了她五百年的力量,此刻竟然......在和平共處?
“你......你做了什麼?”她喃喃道。
“暫時按住它們。”哥雷斯收回手,“但不是長久之計,這股力量只能幫你建立平衡,但維持平衡,需要靠你自己。”
凱爾菲斯沉默了。
良久,她輕聲說:“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幫我?”她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瘋狂和殺意,只剩下純粹的......困惑,“你不認識我,你之前也不知道我是誰,你甚至不知道我會不會反過來殺了你,所以,究竟為什麼?”
哥雷斯看著她,沒有解釋。
但這個時候,無言卻能帶來更多的幻想。
看著她眼角還未乾涸的血痕。
看著她那隻翠綠的眼睛裡深藏的疲憊。
看著她那隻暗金的眼睛裡,那一點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希望。
哥雷斯開始心理疏導(忽悠)了。
“想死的話,”他說,“你十七歲那年就該死了,用不著等五百年。”
凱爾菲斯猛地抬頭。
“你選擇被囚禁,”哥雷斯一字一句地說,“是因為你還想活。不是因為你想死,是因為你相信,有一天,你姐姐會來救你。有一天,你能控制自己的力量,有一天,你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驚慌失措的精靈。
“她們把你當成工具,當成秘密,當成恥辱,但你選擇把自己留在這裡,不是為了她們,是為了你姐姐,是為了那個在你被囚禁前,跪在你面前哭了整整一夜的人。”
凱爾菲斯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五百年過去了,”哥雷斯說,“我不知道你姐姐還在不在,我不知道她有沒有放棄,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伸出手。
不是攻擊。
而是邀請。
“如果你今天死在這裡,那她五百年前那一夜的眼淚,就白流了。”
凱爾菲斯盯著那隻手。
盯著那沒有任何防備、沒有任何威脅的手。
五百年來,第一次有人向她伸出手。
不是囚禁。
不是利用。
不是恐懼。
而是......選擇。
“跟我走。”哥雷斯說,“去找你姐姐。去問問她,這一百年她去了哪,在等什麼,去......活過來。”
凱爾菲斯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這一次,眼淚沒有凝結成冰。
溫熱的液體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滲進那乾涸了五百年的土壤。
她伸出手。
顫抖著,慢慢地,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放在哥雷斯掌心。
那手冰涼得可怕,皮膚下的血管隱約可見,彷彿一具剛剛甦醒的屍體。
但哥雷斯沒有鬆手。
他只是握緊。
“如果你欺騙我......”凱爾菲斯低聲說,暗金色的眼睛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但那光芒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瘋狂和絕望,“我會讓你知道,被囚禁了五百年的怒火,是怎樣的滋味。”
哥雷斯笑了。
“那等你先學會控制那怒火再說。”
凱爾菲斯愣了一下。
然後,她居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輕,幾乎看不出弧度。
但這是五百年來,她第一次真正地笑。
不是為了掩飾。
不是為了偽裝。
只是......真的想笑。
“那麼,”哥雷斯說,“讓我們離開這個囚籠吧,凱爾菲斯·墨忒翁。”
他頓了頓。
“你有真正的名字嗎?不是他們給你的那個帶著恥辱意味的稱呼。”
凱爾菲斯愣住了。
五百年了。
第一次有人問她真正的名字。
她的嘴唇動了動,那個塵封了五百年的音節在喉間滾動,幾乎發不出聲音。
“我的名字......艾莉婭。”
她輕聲說,彷彿在回憶一個遙遠而珍貴的夢。
“母親......叫我艾莉婭。”
那是她來到這個世界時,母親給她取的名字。
不是“殺戮之後”。
不是“禁忌之子”。
不是“深淵的種子”。
只是......艾莉婭。
“好的,艾莉婭。”哥雷斯點頭,“我們走。”
......
在他們身後,聖泉的水位開始下降。
那些古老的符文徹底暗淡下去,化作普通的石塊。
精靈們驚慌失措,有人跪倒在地,有人試圖衝過來阻攔,卻被無形的力量彈開。
而大祭司伊琳娜只是靜靜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是解脫。
是悔恨。
還是......別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個被囚禁了五百年的名字,終於......可以開口說話了。
遠處,凱爾菲斯。
不,艾莉婭,忽然停下腳步。
她沒有回頭。
只是輕聲問:“她會......還在嗎?”
哥雷斯知道她問的是誰。
“不知道,不去找,就永遠不會知道。”
艾莉婭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邁出了腳步。
這一次,沒有猶豫。
囚籠的門,已經開啟。
而她,終於可以選擇——是走出去,還是永遠留在裡面。
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
森林邊緣,夕陽西下。
艾莉婭忽然問:“你剛才用的那些力量......是什麼?”
哥雷斯看了她一眼。
“十二種法則力量。”他說,“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另一個世界?”艾莉婭的眼睛亮了亮,那是五百年囚禁後,對“外面”的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光芒,“比深淵還遠嗎?”
“比你能想象的任何地方都遠。”哥雷斯說,“遠到......這裡的規則,都困不住我。”
艾莉婭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走了幾步,她又問:“那個......虎符咒的力量,能一直幫我嗎?”
“不能。”哥雷斯搖頭,“它只是給了你一個模板,讓你知道平衡是什麼樣子,真正維持平衡,需要你自己練習,五百年的撕扯已經讓你的身體習慣了那種痛苦,想要改變習慣,沒那麼容易。”
艾莉婭沉默了。
然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絲......堅定。
“五百年都熬過來了,”她說,“還怕再熬一陣子嗎?”
哥雷斯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灑在她銀色的長髮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那雙異色的眼睛裡,第一次沒有了瘋狂和絕望。
只剩下......
希望。
“走吧。”哥雷斯說,“路還長。”
“嗯。”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消失在森林盡頭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