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犒賞三軍(1 / 1)
當賈蓉走出養心殿時,天光已經大亮。
初升的朝陽將金輝灑滿宮殿。他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氣,那股壓抑感,才終於從肺裡被排出。
“你很好,朕很滿意。”
皇帝最後那句話,依舊在他耳邊迴響。
滿意?
怕是既滿意他將這足以動搖國本的陰謀送到了面前,也滿意他足夠聰明,沒有將這足以滅九族的秘密,洩露給第二個人。
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不再回頭,朝著來時的路疾馳而去。
來時,是十萬火急的孤臣血書。
歸去,是塵埃落定的帝心默許。
……
當賈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西山那片狼藉的山坳時,已是晌午。
陷陣營計程車兵正在王超的指揮下,有條不紊的將繳獲的甲冑、兵器裝車。而神機營這邊,則在救治傷員,清理著戰場。
看到賈蓉單人匹馬歸來,整個山谷的喧囂瞬間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了過來。那目光裡有敬畏,有崇拜,最後都化作看到主心骨歸來的安定。
“大人!”
周奇第一個迎了上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已經重新恢復了精明與幹練。
賈蓉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意的丟給他。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掃過那些或站或坐、正看著他的神機營將士,掃過那些躺在擔架上、還在呻吟的傷兵,也掃過那些被整齊擺放在一旁、蓋著白布的袍澤屍身。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對著那排屍體,深深的鞠了一躬。
身後,周奇、王超,以及所有還站著的神機營、陷陣營將士,全都默默的跟著他,對著那些死去的同袍,躬身行禮。
山谷裡,只有風聲。
直起身,賈蓉轉過身,面對著他計程車兵。
“周奇。”
“卑職在!”
“傷亡,統計出來了嗎?”賈蓉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遍了整個山谷。
“回大人!”周奇向前一步,高聲稟道,“此役,我神機營出戰五百人,陣亡三十七人,重傷五十二人,輕傷一百零八人!陷陣營陣亡六十一人,重傷七十四人!”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所有幸存者的心上。
賈蓉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走上一個高坡,目光緩緩掃過下面那一張張年輕的臉。
“我賈蓉領兵,有三個規矩。”
“第一,聽我號令者,生!”
“第二,惜身怕死者,死!”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山谷!
“第三,凡與我賈蓉一同浴血搏殺、為國捐軀的袍澤,其身後榮光,其家人奉養,我賈蓉,一力承擔!”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在陽光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傳我將令!”
“凡此役陣亡者,無論神機、陷陣,其家人,撫卹金紋銀三百兩!家中子弟,一人可入我神機營,吃糧領餉!”
“凡此役負傷者,傷愈之前,軍餉照發!另賞紋銀三十兩,上等金瘡藥三瓶!”
“凡此役參戰者,無論傷亡,全員官升一級!犒賞紋銀五十兩!今晚,全軍開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三百兩!
官升一級!
當這幾個字從賈蓉嘴裡說出時,山谷裡先是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吼聲!
三百兩紋銀,足夠一個普通農戶家庭,安安穩穩的過上十年!
而官升一級,更是他們這些泥腿子出身計程車兵,平日裡想都不敢想的榮光!
這賞賜,太重了!重得讓他們覺得有些不真實!
“謝大人!”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緊接著,所有神機營計程車兵,無論傷兵還是完好的,都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同樣的嘶吼。
“謝大人!!!”
他們沒有再歡呼,也沒有再吶喊。
而是不約而同的用右拳,重重的捶打在自己的左胸口,發出“咚咚”的悶響。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高坡上、身形挺拔的年輕主官,眼神中,最後一絲雜念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絕對的、可以為其赴死的忠誠!
賈蓉看著這一切,緩緩收刀入鞘。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支軍隊才算真正姓賈。
……
歸程的路上,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
隊伍拉得很長,最前面是繳獲的兵器甲冑,中間是神情激動計程車兵,最後面,則是由陷陣營護送的、裝載著同袍屍身和白蓮教俘虜的囚車。
賈蓉騎著馬,走在隊伍的中段,不緊不慢。
“幹得不錯。”他對著身旁同樣騎著馬的周奇,淡淡的說道。
周奇連忙欠了欠身子:“都是大人指揮若定,卑職不敢居功。”
“我說的,不是戰場上的事。”賈蓉的目光看向前方,語氣裡聽不出喜怒,“你是個聰明人。”
周奇的心,猛地一跳。
賈蓉側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聰明人,就該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什麼時候,該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瞎子和聾子。”
一股寒意,順著周奇的脊椎爬了上來。
若是回答的有一絲一毫不對,怕是下一刻,自己的人頭就要落地。
周奇的臉上,擠出一個憨厚卻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抬起手,用力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眼神裡滿是茫然和不解。
“大人?”
他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問道。
“您……您說的什麼意思啊?什麼瞎子聾子的……卑職愚鈍,聽不懂啊。”
“昨夜在密室裡,火光太暗,卑職看那信上的字,跟看天書似的,一個字也沒瞧明白。只知道,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交給大人您,總是沒錯的!”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賈蓉看著他那副惟妙惟肖的憨厚模樣,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沉的笑。
“哈哈哈……”
那笑聲,讓周奇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周奇啊周奇,”賈蓉用馬鞭指了指他,搖了搖頭,“你這傢伙,果然是個妙人。”
聽到這話,周奇才算是徹底放了心。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他連忙順著賈蓉的話,嘿嘿的傻笑起來,那撓著後腦勺的手,卻摸到了一片冰冷的汗水。
說話間,京營那連綿的營寨,已經遙遙在望。
賈蓉臉上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龐大的凱旋隊伍,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周奇,和不遠處面色沉靜的陷陣營領隊王超。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這趟西山之行,了結了一樁麻煩,卻也捅出了一個更大的窟窿。
而眼下,他還有最後一個麻煩要解決。
賈蓉一夾馬腹,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
他對著周奇和王超,淡淡的開口。
“走吧。”
“該去向王帥,覆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