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敢的人很多,不差你一個。(1 / 1)
泠娘跪在皇上的腳邊兒,低著頭,像一隻鵪鶉。
皇上居高臨下,腦海裡是梅悟道的釋疑,紅顏斷並非只是斷絕了女子生育的可能,更是會摧殘女子的壽數,也就是說紅顏斷用了之後,再也不可能來癸水了。
這會導致女子會比尋常女子衰老的更快,像取走了花蕊的花兒。
“你對自己太狠了。”皇上說。
泠娘低著頭:“奴,若不如此的話,今日便是死期。”
皇上眉頭緊鎖:“為何說出主謀是誰?”
“奴不知道誰是主謀。”泠娘確實不知道,她篤定是常建勳,但見到秦良的時候,她有了更深的惶恐,而此時,秦良就站在皇上身邊。
並且,秦良為何會煽風點火,這是泠娘沒有想明白的地方,而她不會說出任何一個可能害自己的人,因為皇上想要知道,這天底下的事就沒有能瞞得住的。
皇上伸出手拉著她起身:“北棠該如何處置?”
“他殺了奴。”泠娘輕聲說:“奴不死,不是他手下留情,是奴得到了皇上的信任。”
皇上勾起唇角露出笑意,問:“傷可痊癒了?”
“是,奴白日裡還被請去了明月湖,在華舟上撫箏了。”泠娘說。
皇上笑意更深:“那朕便歇在這邊了。”
泠娘起身去取箏的時候,很自然的看了一眼秦良,秦良低眉順眼,不見任何表情。
她從來不敢小瞧任何人,莫說秦良這般能陪在皇上身邊這麼多年的人,就是宮裡來一個兔子大的人兒,自己都會全神戒備的。
但,既是讓自己心裡不安穩了,那就要試一試秦良的心意。
如之前那般,皇上躺在床上,泠娘撫箏,舒緩、寧靜的曲子最好安眠。
皇上睡著後,泠娘過來給蓋好被子,悄悄退下。
關了門,叫來了香草,低聲吩咐:“明日去秀坊請兩個繡娘過來,春日裡蓋準備薄被了。”
“是。”香草攙扶著泠娘回去了西臥房。
翌日,泠娘丑時末起身,走出來時,見秦良盤膝坐在東臥房門外,她輕手輕腳的走過來跪在門外等著。
寅時一刻時,屋子裡有了動靜,泠娘很自然的起身撩起簾子走進去,柔聲:“皇上,奴為您更衣。”
“昨日受驚,怎麼不多睡一會兒。”皇上起身。
泠娘給皇上穿龍袍,系革帶,低聲說:“是怕的不敢睡,皇上,可否多過來幾日?”
皇上低頭看著泠娘,個子嬌小得她認真系革帶,露出一截如凝脂一般的頸子:“你頭一遭留朕。”
泠娘抬起頭:“皇上,奴不想悄無聲息的死了,奴有一個小秘密。”
“哦?”皇上好奇。
秦良在門外出聲:“皇上,該早朝了。”
泠娘側開身,低聲:“奴,晚上再跟皇上說。”
皇上少見的輕輕拍了拍泠娘消瘦的肩,邁步離開。
香草帶著繡娘來的時候,泠娘正在挑選料子,最柔軟的綢緞料子挑選出來放在一邊。
“姑娘,繡娘來了。”香草到泠娘跟前稟報。
泠娘抬眸看過去,兩個繡娘,年紀跟甄秀相仿,正要說話,兩個繡娘跪下就給泠娘磕頭。
“可使不得。”泠娘趕緊過來攙扶著二人起身。
“姑娘大恩大德,你為阿秀報仇了。”其中一個繡娘出聲。
另一個繡娘落淚:“若不是姑娘出手,我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阿秀枉死,我和巧姐沒旁的本事,針線活一定盡心盡力的做。”
“快起來吧。”泠娘拉著二人起身,問:“你們都叫什麼名字?泠娘也好記著姐姐們。”
細眉細眼,白淨的繡娘說:“我叫陳巧,姐妹們都叫我巧姐。”
“我叫孫喜娘。”杏眼繡娘說。
泠娘記住了兩個人。
二人也不廢話,泠娘說了要什麼樣的薄被,兩個人立刻動手,就在院子裡支起來了繡架,被面繡上鳳穿牡丹圖,邊角繡萬字不到頭的紋,細緻的活一天做不完,傍晚離開時,泠娘準備了一些點心。
入夜。
泠娘早早地收拾妥當,靜靜地等著。
戌時末,秦良的聲音再次傳來:“皇上駕到。”
泠娘出門迎接。
皇上打量著泠娘,即便看著還如之前那般安靜,可眼底的欣喜藏不住。
泠娘吩咐香草把吳娘子一直燉在灶上的肉粥端來,還有幾個小菜。
皇上坐下來用了一小碗肉粥,吃了幾口小菜,讓秦良把奏摺送到東臥房的桌子上。
“陪著朕。”皇上說。
泠娘跟著來到東廂房,撥亮了燈花兒,沏茶,研墨。
皇上看著奏摺,看著看著把奏摺讓桌子上一扔,臉色不悅,看泠娘認真研墨,端起茶抿了一口,問:“你說的秘密是什麼?”
“奴把莊子裡那些女娃娃送走了,送去了祝家莊後面的玉山裡,素雲姐姐在那邊照顧著那些女娃娃。”泠娘輕聲:“奴希望那些女娃娃長大後,能有更好的出路。”
皇上點了點頭:“所以,你銀子總是存不住吧?”
“銀子可以節省著用,女娃娃們都是窮苦家的女兒,能不挨打受罵就是好日子,但奴怕死,怕奴死了,她們在深山裡沒有照應,活不下去。”泠娘說。
她知道,紅顏斷的事能瞞得住,因為自己不說,三皇子根本不會說,梅悟道沒機會說。
但玉山的事根本瞞不住,只不過如今說給皇上聽,是個好時機。
皇上輕笑出聲:“所以,你敲竹槓都敲到了鎮北王妃手裡。”
“是。”泠娘輕輕地嘆了口氣:“只是,鎮北王妃出手太闊綽,給了幾間鋪子,奴不想要鋪子,只想要銀子。”
皇上起身走到床邊張開手。
泠娘立刻給更衣。
換了寢衣後,皇上坐在床上:“泠娘,你可曾想過,若朕在桃花塢不護著你,你就死了。”
“奴來不及想,北棠最初接近奴時,奴就知道不可能無緣無故,可怎麼都沒想到會在桃花塢出手,更沒想到是要讓皇上看到的。”泠娘低聲:“我以為,只是想要悄無聲息的處理掉奴呢。”
皇上抬眸看了一眼門口,淡淡的說:“他們不敢。”
泠娘撫箏,皇上很快睡著了,泠娘退出時,見秦良盤膝坐在門外,並不打擾回了西臥房。
依舊是丑時末,泠娘過來伺候皇上更衣。
皇上淡淡的說:“那幾間鋪子,賣鹽如何?”
泠娘大驚失色:“皇上,鹽誰敢私賣?奴只想要好好活著啊。”
“敢的人很多,不差你一個。”皇上邁步走到門口,掃了一眼秦良:“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