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自己不過是螻蟻罷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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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娘坦然道:“因為殿下問了。泠娘不敢隱瞞,也不願隱瞞。大小姐的死,泠孃親眼所見,若連一句真話都不能給她,她在地下也不會瞑目。”

九皇子看著她,目光復雜:“你倒是敢說。”

“泠娘不過是個樂師,賤命一條。”泠娘低下頭:“殿下要殺要剮,都容易得很。但話,泠娘還是要說的。”

九皇子忽然笑了,笑容裡有苦澀,也有一絲釋然。

“你這樣的人,難怪能在京城活到現在。”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泠娘:“北棠沒死。”

泠娘沒有接話。

九皇子轉過身:“北棠被關在慎刑司,嘴硬得很,什麼都不肯說。但本王知道,他背後是誰。”

泠娘抬眸。

“常建勳。”九皇子吐出這三個字:“他設這一局,想一箭雙鵰,除掉你,順便把梁敏拉下水。可惜,他沒算到你對自己那麼狠。”

泠娘心思一動,常建勳容不下自己情有可原,對梁敏出手就讓人費解了。

“梁國公有意沾染兵權,崔家也會很快被起復,而這一切都是針對常家,泠娘。”九皇子走回座位,直視著她:“你想不想報仇?”

泠娘心頭一震。

“常建勳要你死,你就這麼算了?”九皇子盯著她的眼睛:“誰都不會相信的,你雖然來京城的日子不長,可這麼短的日子走到如此高度,所做之事也從不避諱任何人,睚眥必報的性子,不會忍。”

泠娘緩緩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殿下,泠娘不過是個樂師,無權無勢,如何報仇?”

“我可以幫你。”九皇子說得斬釘截鐵。

泠娘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想九皇子的用意。

九皇子與三皇子的關係微妙。

在泠娘看來,縱然都是皇子,九皇子有軍功,有兵權,有野心。

對兵權虎視眈眈的他,竟也想要利用自己,這京城的貴人們是找不到人聯手了嗎?還是覺得皇上對自己的偏愛會成為他們手裡的籌碼?

親耳聽到皇上說過的話,親生兒子尚且說殺就殺,自己不過是螻蟻罷了。

“殿下為何要幫泠娘?”泠娘抬眸看著九皇子,她並不害怕任何人來利用自己,如今的局面,無人問津才是死路。

九皇子沉默片刻,緩緩道:“因為她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你是第一個。”

泠娘已經很熟悉這樣的示好了,不過是給真實的目的披上了一個聽上去很合理的外衣罷了。

看破不說破,泠娘起身行禮:“泠娘多謝殿下。”微微頓了一下:“但報仇的事,泠娘不敢勞煩殿下。常建勳是鎮北王府的人,動了他,就是動了常家。泠娘賤命一條,死不足惜,但不能連累殿下。”

九皇子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你倒是想得周全。”他說,“若是常建勳再動手,你怎麼辦?”

泠娘抬起頭,微微一笑:“殿下,泠娘從被賣進武威侯府的那天起,就在刀尖上活著。能活到今天,靠的是運氣。常建勳這一次輸了,下一次,他也不會贏。”

九皇子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那我就等著看,你怎麼讓他輸。”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回頭看她:“泠娘,我們會很快再見面的。”

泠娘屈膝行禮:“殿下慢走。”

九皇子離去後,泠娘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她走進書房,在窗前坐下。

窗外,春光明媚,梅枝上的新芽綠得耀眼。

“想要我命的,我可以躲。想要用我的人,我躲不了。”她拿起來兵法書,仔細的翻看著。

這幾日用心學了,越發覺得兵法謀略十分有趣兒,戰場兩軍對壘用兵法,她行走在京城,如十面埋伏一般,更需要兵法了。

“鬱香。”她忽然開口。

鬱香從門外進來:“姑娘。”

“去查一查,梁國公府的二公子梁固,做的什麼生意。”泠娘知道養兵需要很多銀子,若非如此,蘇家根本無法攀附上鎮北王府。

梁國公府想要兵權也要有銀子,這世上的買賣最賺錢的,恰恰是鹽鐵。

他希望梁國公府做的就是這樣的買賣。

鬱香領命而去。

梁固從商,他娶了商戶女,如果能成為合作伙伴,那就越來越有意思了。

傍晚時分,鬱香帶回訊息。

梁固做的生意,是茶葉。

嶺南柴家是茶葉世家,柴憐蝶嫁過來時,帶了大批的茶山和商路。梁固藉著柴家的資源,把茶葉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京城大半的茶莊,都從他手裡進貨。

泠娘聽完,沉默片刻,問:“鹽和茶,哪個更賺錢?”

鬱香一愣:“這屬下不懂。”

泠娘笑了:“我也不懂。但有人懂。”

入夜,皇上來了。

一切都跟昨晚差不多,泠娘撫箏,皇上在燈下批閱奏摺,秦良這次是守在院子裡的。

“泠娘,可懂了朕的安排?”皇上看著奏摺,問。

泠娘按住箏弦:“皇上,鹽和茶,哪個更值錢?”

皇上轉過頭打量著泠娘,笑了:“茶是雅趣兒,衣食豐足的人離不開,但鹽是煙火人間,每一個人都離不開,你說呢?”

說著,皇上取出來一個冊子遞過來。

泠娘接過,展開,是一張清單。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鹽商名單、茶商名單、背後的靠山、每年的利潤、相互之間的恩怨……

她看得心驚肉跳。

皇上竟然如此清楚,如此準備充足,皇上是根本不給自己退路了。

泠娘捧著那張紙,只覺得重逾千斤。

“皇上,泠娘害怕做不好。”

“別說那些沒用的。”皇上放下茶盞:“你記住,鹽是官賣,茶是商賣。鹽的利潤大,但風險也大,茶的利潤穩,但來錢慢。你兩個買賣都可以做,甚至你什麼買賣都可以做。”

泠娘點頭。

皇上就寢,泠娘退出東臥房,來到明堂輕輕地坐下了。

秦良站在門外,背對著泠娘。

聽到泠娘喝茶的聲,輕輕的轉過頭,對上泠孃的平靜的目光,秦良只覺得頭皮發炸,他不敢想如此有心計的女人,皇上如此眷戀此地,以後會是什麼光景。

四目相對時,泠孃親自斟茶,起身走向了秦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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