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選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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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虜!?

周圍的軍士無不駭然失色,所有人心頭都像壓了一座山一樣,沉重、恐懼。

“女真不滿萬,滿萬無人敵。”

這不是一句空話,而是與建虜的歷次交戰連連慘敗,無數的血火地獄給整個大明帶來的深重災難。

戚家軍、白桿兵、廣西狼兵、關寧鐵騎……

劉珽、趙率教、滿桂、盧象升……

多少大明朝的文臣武將,熱血男兒,捨生忘死,都沒能在建虜手裡討得便宜,反而是損兵折將,血撒沙場。

仗打了一場又一場,大明卻一次比一次敗的更慘。

建虜,是壓在所有大明人,尤其是北方百姓頭上的大山。

“陛下,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麼?”

陳默離得最近,“噗通”一聲就跪倒在朱友健身前。

還不等朱友健把人拉起來,越來越多的人一片片的拜倒在地,絕望的哀求帶著不甘和期盼:

“皇爺,救救天津衛吧。”

“對啊,別拋下我們。”

“天津衛十多萬軍民,也都是大明的百姓啊。”

……

儘管早有準備,朱友健還是有些措手不及。

他一邊手忙腳亂的把人拉起來,一邊語速極快的解釋:

“大家別急,聽我說完!”

“以如今的局勢看,天津衛,甚至大半個北方地區,大明都難以守住,與其無謂犧牲,不如暫避鋒芒!”

“願意跟隨朕南下的,朕不會拋下任何人。

“若是不良於行,或者故土難離的,朕也不會勉強,而且朕還會明發聖旨,昭告天下,允許爾等向闖賊投降。”

“只要諸位還自認是大明的臣民,朕保證不會丟下任何人!”

“何去何從,諸位回家之後,與家人商議好,朕絕不勉強!”

……

十室之內,必有忠信。

朱友健的長篇大論剛結束,馬上就有人激動的宣誓:

“陛下,小臣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不論陛下走到哪裡,小臣願誓死追隨!”

朱友健一看,又是那個小旗,剛才登記的時候,看名字是叫陳默。

不過,似乎他並沒有發現,自己就是白天被他攔在渡口外的那個倒黴蛋。

受陳默的影響,好些人都紛紛表態:

“陛下是明君,陛下去哪裡我們就跟到哪裡。”

“陛下對我們如此恩遇,我們如果不報答,那還是人嗎?”

“反正我孤家寡人一個,這條命就賣給大明瞭。”

……

這些表態的人都是些十幾歲的熱血少年,要麼本來就是南方人,要麼就是沒有家室拖累的。

但更多的人卻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道怎麼選擇。

朱友健默默數了數,有四五百人當場表態了,比他預計的還要多一點。

其他人他也信守承諾,沒有勉強,補發的欠餉也是一視同仁。

甚至還一再強調,願意南下的就多領銀子少領糧食,方便行程;若是打算留下來,則是多領糧食為好。

不僅如此,朱友健還請那些經歷過兵亂的老卒現身說法,教授大家如何藏匿糧食和財物,面對流賊時怎麼做才能保命。

有些人原本還有顧慮,這時候也確信:

皇帝是真的允許他們留下來,“奉旨投賊”也不是虛言。

很多人都感動的淚水漣漣,有個老卒更是痛哭流涕:

“陛下是好皇帝,都怪朝廷裡的那些個奸臣,矇蔽了皇爺,把咱們大明朝禍害慘了。”

……

本就事起倉促,大明朝的賬目又是一筆爛賬,給整個天津衛的官兵補發欠餉的繁瑣程度可想而知。

也幸虧沈家的家丁精明能幹,後來又有馮元颺召集巡撫衙門的官吏幫忙,耗費了兩天半的時間,總算是把欠餉都發下去了。

這其中當然會有人渾水摸魚,但朱友健不在乎。

除了有沈家船隊運力的考慮,最關鍵的還是人心爭奪。

——總好過把這些錢糧留給關寧將門的那些狗漢奸吧?

事實也正如朱友健預料的那樣,這幾天整個天津衛都是喜氣洋洋。

領回自己該得的錢糧後,整個天津衛的“幸福指數”直線上升。

不過,在這份喜悅之下,也有不少人思慮重重。

天津左衛的一座小院內,小旗陳默正在罵罵咧咧:

“什麼狗屁上官,就知道趴在俺們身上吸血,惹毛了俺,直接一刀了結了這賊廝!”

與憤怒的陳默不同,同處院內的幾人都愁眉苦臉的:

“默哥,李癩子確實不是東西,可他就是咱們的百戶,正兒八經的頂頭上官。”

“是啊,這廝本就是個小心眼的,這次拒了他,以後定會為難俺們。”

“不用說,從明兒個開始,備倭、巡海、守夜這些髒活累活肯定都是咱們的了。”

“要不,咱們就應了他吧,反正這些錢糧也是白來的。”

眾人越說越氣悶,卻又別無他法。

衛所當中,百戶對屬下的軍戶有絕對的管制權。

只是軟刀子殺人,就能輕輕鬆鬆讓軍戶們叫苦不迭。

兇惡一點的,隨便打殺了,報個病歿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也就無怪乎會有人傾向於妥協了。

“姥姥!”

陳默指著百戶所的方向,跳著腳大罵:

“這是皇爺親自補給俺的欠餉,憑啥給李癩子?狗日的也不怕噎死,還每家都要收八成上去,我呸!”

陳默說得性起,“嗆啷~”一下就把祖傳寶刀抽了出來,惡狠狠地叫道: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老子決定了,這就動身,俺要跟著皇爺去南京!你們呢?你們怎麼說?”

面對激動的陳默,其他人都變得期期艾艾的:

“這,這也太遠了,南京離咱這裡好幾千裡地吧?”

“就是啊,咱家的祖墳都在這裡啊。”

“比起往年,今年算是好過的了,李癩子收了俺們八成,不還給咱留了兩成嗎?”

陳默瞠目結舌,沒想到當日說好的幾人也變卦,直氣的雙目發紅:

“你…你們!哼,你們忘了麼,皇爺可是說了,以後不止是流賊,韃子也快打過來了。”

其他人卻都對此混不在意:

“不是還沒打過來嗎?”

“就是,會不會打過來還兩說呢!”

“再說了,給誰種地不是種?皇爺不也說了,特許俺們投降麼?”

陳默一看,就知道他們鐵了心要留下,當下氣急道:

“那你們留下來,給闖賊當順民去吧,哼,日後有什麼事,可別後悔!”

陳家小院裡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個例,隨著朱友健定下的啟程日期日漸臨近,類似的爭執也越來越多。

天津衛的官兵百姓們,也在歷史的車輪上,做出了各自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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