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各方雲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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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紫禁城。

金碧輝煌的武英殿內,往日裡莊嚴肅穆的氣氛蕩然一空,殿中內外到處都是飲酒作樂的人群。

儘管這些人都穿著綾羅綢緞,可是滿口的汙言穢語,配上各種粗魯下流的行為,無一不與“朝堂”二字格格不入。

這些人,正是大順軍中的驕兵悍將。

他們當中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出身草莽,別說禮制和儀表了,就是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

剛進京師那幾天,有個言官大概是習慣了大明朝邀名賣直那一套,直接給李自成上了一道奏摺。

洋洋灑灑數千字,“犯顏直諫”,將種種不合禮制的人和事都痛斥了一遍。

結果,第二天這位言官老爺就被他打心眼裡鄙視的莽夫們一通老拳,直接打成了爛泥。

李自成聽說後,就掏了掏耳朵。

即便是深得他信任的制將軍李巖,都因為進諫此事,被他打發去收取天津了。

早知道此時的大明北方,各地都是望風而降。

區區一個天津衛,既無雄關,也無強兵,何須制將軍李巖出馬?

李自成酒到酣處,正與左右笑談此事。

左丞相牛金星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

“說起李將軍,臣倒想起一件事來。昨日收到李將軍發來的訊息,居然說崇禎那個昏君沒死,而且還在天津衛招兵買馬。”

李自成大笑出聲,語氣中盡顯霸氣:

“咋可能沒死,額親眼所見,那些老倌兒們全都辨認過了,就是那個昏君。”

牛金星察言觀色,陪著笑臉:

“可不是麼,還有些不曉事糊塗官兒,哭的就像死了孃老子一樣。”

李自成呵呵一笑:

“這昏君是個硬氣的,就是太糊塗。死了還讓額們別傷他的百姓,額們自己就是百姓,怎會傷了自個?”

牛金星與周圍的人一起哈哈大笑,之後才好似說笑一般:

“李將軍應該是被別人給蒙了,這昏君都下葬了,咋可能跑天津衛去?”

李自成眼睛一眯,不再提及此事,轉而吩咐道:

“這京師裡還真是邪性,戶部的官庫都沒幾兩銀子,皇帝老子的內庫裡空的很跑老鼠,可額怎麼覺得不對勁哩?你們看看這北京城,看看那些個大明的官老爺們,哪個不是吃得腦滿肥腸、穿得綾羅綢緞?”

說起這個,這幫子大順新貴可就來勁了。

其中又以權將軍劉宗敏的嗓門最大:

“照額看,肯定是這些遭瘟的官兒把銀子都搬回自個家裡了去了,闖王,可不能便宜了這幫子鱉孫!”

劉宗敏言語粗鄙,直來直去,眾人也都習以為常。

劉宗敏原本是個鐵匠,很早就跟著闖王東征西討。

當年被楊嗣昌圍困山中,義軍最危險的時候,正是劉宗敏殺二妻明志,提振軍心士氣,才保著李自成殺出重圍。

可以說,沒有劉宗敏的話,很可能就沒有李自成的今天。

李自成不以為忤,笑容中充滿貪婪:

“汝侯說到額心坎裡去了,這幫子狗官,真以為往那一跪,就是額滴好臣子了麼?”

牛金星也兩眼放光,還不忘補上一刀:

“陛下英明!這幫子狗官現在能出賣朱家皇帝,以後定然也會出賣咱們大順!”

眾人都深以為然,看向那些努力討好賣乖的大明降臣的目光,也都變得陰測測的。

……

京師城中暗流湧動,山海關內卻是怒火沖天。

“欺人太甚!將爺,那可都是咱們關寧軍的銀子!”

“遼餉遼餉!可不就是咱們的銀子?”

“敢從咱們的口袋裡遞爪子,天津那幫子雜碎簡直是狗膽包天!”

……

自老奴作亂以來,長久頻繁的戰事使得大明損失慘重。

無數的軍隊都在一場場戰事中消逝,唯有遼東這幫軍頭,扛著抵禦建虜的大旗,拼命在大明身上吸血。

不但日漸做大,還打出了“關寧鐵騎”的威風。

號稱大明第一強軍!

日積月累下來,這些軍頭也早就跋扈的不像樣了,朝廷的詔令早就不好用了,實實在在的“聽調不聽宣”。

如今,居然有人動他們的銀子,這不是太歲頭上動土麼?

“將爺!這事不能忍啊!”

“對,絕對不能忍。”

“真以為一幫子流賊佔了京師,路途斷絕,就可以不把咱們放在眼裡了?這次非得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關寧鐵騎的厲害!”

白虎堂中群情激奮,主位上端坐的吳三桂卻不見怒色。

等眾人安靜下來後,吳三桂才不緊不慢的向身旁的謀士問道:

“探子傳來的訊息,說是陛下沒有死在京師,而是在心腹死士替身代死之後,逃到了天津。這天津放糧的事情,據說就是陛下的旨意。”

“廷獻,你怎麼看?”

方光琛,字廷獻,是吳三桂最倚重的智囊之一。

其父方一藻早年巡撫寧錦、遼東,當時吳三桂就拜在方巡撫門下。

方光琛緩緩搖頭:

“屬下以為,陛下很難從百萬流賊圍城的京師逃走,天津衛的事情,十有八九是原毓宗這個小人做的,所謂‘奉旨發餉’,應該是其故意混淆視聽的詭計。”

吳三桂點頭,冷笑一聲:

“應是如此!此人既然敢招惹咱們關寧鐵騎,就絕不能留!”

“對了,京師的流……闖王那邊要好好談。”

吳三桂交待一番,匆匆趕回家中時,早有人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表哥,別再猶豫了,王爺對你可是極為看重的。而且,我爹也一直惦記著你這個外甥呢!”

……

就在吳三桂左右逢源,自抬身價的時候,春寒料峭的遼東大地上,卻是一派火熱的景象:

“陛下有令,各旗勇士即刻集結,由各牛錄額真統領,等候進一步的旨意。”

與大明朝的厭戰、畏戰不同,早就在歷次對大明的劫掠中,撅取了無數好處的建虜是真的“聞戰則喜”。

詔令所到之處,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無數的狂笑與怒吼,最終匯聚成一聲聲響徹天際的咆哮:

“搶南邊!搶南邊!搶南邊!”

與各地火熱的氣氛不同,盛京的皇宮內部卻是爭執不下,甚至有種劍拔弩張的緊迫。

肅親王豪格像頭暴怒的野熊一般大吼大叫:

“還在等什麼?明人已經擋不住那些流賊了,汗阿瑪早年定下的妙計,如今已經到了收割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其他的八旗旗主,也都躍躍欲試。

唯有御座上的小皇帝,被嚇的小臉煞白,埋頭鑽進母親的懷裡。

皇太妃布木布泰心中不滿,表面卻不動聲色的看了旁邊的攝政王一眼。

多爾袞眼見軍心可用,猛然起身大笑道:

“探子剛剛飛鴿傳來書,發來急報:大明天子有可能沒死,還在天津招兵買馬。”

“但,那又如何?管他什麼大明皇帝還是大順皇帝,在我八旗鐵騎面前,不過都是土雞瓦狗!”

“所以,本王奏請皇上,入關!”

不等布木布泰哄好小皇帝。早已忍耐不住的八旗旗主們紛紛發出野獸般興奮的嚎叫:

“入關!入關!入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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