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聰明人(1 / 1)
“陛下,你是不知道,宋老兒被趕出百花樓時有多狼狽。”
陳默嘿嘿奸笑,獻寶似的向朱友健邀功。
南遷前鋒出發時,宋祖仁勾結天津士紳,先是臨時漲價,後又壟斷漕船,不啻於連扇朱友健這個皇帝兩個耳光。
當時陳默就發誓,要讓幕後黑手付出代價。
現在,朱友健順大勢而行,輕鬆打破了宋祖仁之流對漕船的壟斷,陳默找到機會,當然要痛打落水狗。
百花樓背後的李東家也有大筆銀子套在漕船上,本來就對害他入坑的宋祖仁十分不滿。
陳默找上門去,把身份一亮,李東家也就順水推舟。
不但給了宋祖仁一個難堪,出了一口惡氣,李東家還敲了二十條漕船來頂賬。
宋祖仁幾乎是光溜溜的,一個人逃出靜海的,因為他手裡剩下的那些船,也被地頭蛇們盯上了。
朱友健聽著解氣,還不忘追問:
“宋祖仁現在在哪?”
倒不是朱友健急著報仇,而是宋祖仁關係到他下一步的計劃。
陳默趕緊回道:
“臣有派人盯著他,他離開靜海後,坐著孔家的船北上,今日上午進的天津城。”
宋祖仁只是個貪婪小人,朱友健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叮囑陳默別把人看丟了。
原本這只是件小事,朱友健與陳默都沒覺得有多重要。
誰知到了晚上,馮元颺就主動找上門來,委婉勸諫:
“陛下,宋祖仁到底是衍聖公一脈的親戚,不如饒他一命,交由孔府嚴加懲戒如何?”
朱友健一頭霧水,更不滿有人為宋祖仁開脫,不高興的反問:
“發生何事?”
馮元颺看朱友健的樣子不似作偽,也是吃了一驚:
“陛下不知道?現在滿天津城都在傳,說是宋祖仁因漕船之事惡了陛下,被陛下派人嚴密監視。”
這還是馮元颺美化了的說法,真正的傳言要誇張的多。
有說“昏君”準備活剮了宋祖仁的,還有說“昏君”要拿住宋祖仁,找孔家興師問罪的。
朱友健頓時一陣惱火,暗罵陳默幹活不靠譜。
一個小小的宋祖仁算什麼東西,他也配朱友健這麼不依不饒的揪著他不放?
不過,表面上,朱友健還是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胡說八道,朕早說過,不會強買漕船,此事也與眾卿商議過,準備下旨去曲阜,讓孔家人來管束。”
“朕何時派人監視過他了,他一無官爵二無功名,也值得朕這麼做麼?”
朱友健越說越憋屈,明朝的讀書人實在太草丹了!
在限制皇權方面,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若真是為了“聖天子垂拱而治”,這種行為還能用時代的進步性來洗白。
可實際上的目標,不過是士大夫階層,為了更方便、更肆無忌憚的為自己謀取私利而已。
馮元颺也不糊塗,馬上意識到自己被利用了,心裡也是一陣火大:
“陛下,這定是宋祖仁的奸謀!”
朱友健也想到了這一點,對明朝讀書人的瘋狂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現在發火也無濟於事,朱友健冷冷道:
“擬旨,讓孔府給朕一個解釋!”
馮元颺大驚,趕緊勸阻:
“陛下不可,孔府乃是聖人苗裔,身負天下士人之望。大明如今正處於多事之秋,正該禮賢下士,收攏民心才對。”
若是不知道孔家人的嘴臉,朱友健說不得為了大局,也就選了忍辱負重了。
他記得很清楚,孔家人在明末是先後投降過闖賊和建虜的。
正好,朱友健也想讓天下人看看清楚,所謂的聖人苗裔是什麼樣的嘴臉。
“有大明一朝,何曾薄待聖人苗裔?難道,大明如今落魄了,就連一個小小的孔家遠親都不能處置了嗎?”
朱友健迫近馮元颺,一字一頓的問道:
“是不是朕丟了京師,這天下就不再是大明的了?”
馮元颺哪想到朱友健會這麼大反應,嚇的趕緊請罪,心裡也是後悔,不該被人算計了,來觸皇帝的黴頭。
鎮住了馮元颺之後,朱友健見好就收,並未責罰他,只叮囑他立即派人,去將罪魁禍首宋祖仁抓起來。
只是,朱友健也有些詫異:
從之前的事情來看,宋祖仁行事風格簡單粗暴,應該想不出這麼刁鑽的辦法才對。
“是哪個聰明人在給宋祖仁支招?難道,是孔家派人來天津了?”
就在朱友健疑神疑鬼的時候,宋祖仁躲在東昇客棧的後院,正與範東家對飲。
兩人最近都挺倒黴的,範東家也和宋祖仁一樣,滿臉晦氣。
相較而言,宋祖仁現在的心情反而要好了些,一邊舉杯一邊感謝道:
“多謝範兄出手相助!範兄妙計無雙,小弟深感佩服。”
範東家心裡不痛快,應付起來很有些敷衍:
“宋賢弟客氣了。”
宋祖仁有求於人,就算察覺到了對方的傲氣,也只能先憋著,一頓酒越喝越悶。
範東家也不想浪費時間,藉著酒意問道:
“宋賢弟難道甘心,就這樣狼狽逃回曲阜去麼?”
宋祖仁被戳中心中的痛處,對範東家的不識趣很是惱火,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麼?
奈何人在屋簷下,他還要靠范家人庇佑,只好憋屈地說道:
“不甘心又能怎麼樣?船都砸手裡了,那些窮鬼現在估摸著滿天津找我要錢。”
範東家湊近了些,語氣充滿誘惑:
“宋賢弟,難道就沒想過,把船賣給其他出得起價的人?”
宋祖仁一時沒反應過來,莫名其妙的重複了一句:
“其他人?現在南北河運斷絕,形勢不明,除了貪生怕死的昏君要逃命,還有誰能吃得下這麼多船?”
範東家暗自鄙夷這傢伙的遲鈍,手指往北邊的方向虛指一下:
“京師啊,那可是天命所歸,真龍天子!”
宋祖仁一枕,馬上就猜到了範東家的意思,不由嚇得起身:
“你、你……你真要投賊?”
宋祖仁的聲音都變了,範東家卻不以為然:
“什麼叫投賊?明明是那個昏君昏庸無道,都已經丟了京師亡了國了,咱們只不過是順勢而為。”
“而且,宋賢弟,想想你那批價值百萬的船,再想想你是怎麼淪落到這地步的?”
範東家的話,就像惡魔低語。
宋祖仁本就對大明沒什麼忠心,一被挑唆就憤憤道:
“範兄所言極是,狗皇帝與民爭利,活該他亡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