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德州士紳的不滿(1 / 1)
先鋒營的動作很快,整軍的大動靜立即就驚動了整個德州城。
府衙旁的一棟院子內,李大升舉棋不定、左右為難。
一直以來,李大升都將一應事務,委託給他最信任的兩位師爺,他也一直都很重視這兩人,以幕友相待。
這兩人也不負李大升的信賴,一向都通力協作,將府衙內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條。
只是,今日兩人之間卻分歧嚴重,爆發出罕見的衝突。
年輕些的師爺姓許,是個舉人,曾經選過一任知縣,最後卻因官場傾軋獲罪。
後來得李大升幫助才免於牢獄之災,從那以後就一直跟隨著李大升。
許師爺現在很憤怒,高聲叫道:
“府尊,皇帝本就丟了京師,現在又親武夫,遠賢臣,這是取亂之道啊。”
年級大些的師爺姓周,平江府人士,只有童生功名,因此一向對許師爺頗為尊敬。
可是現在,周師爺卻毫不客氣的反駁:
“府尊之前所為,已經是大為不妥。而且現在還不清楚,陛下調動曹友義所部所為何事。值此之際,府尊萬萬不可妄動,先靜觀其變再做打算。”
李大升覺得兩人說的都有道理,但似乎都不能讓他滿意。
就在兩個師爺爭論越來越激烈的時候,府衙中的其他官員也都發現了先鋒營的動靜,紛紛來找李大升拿主意。
過了不久,德州城裡計程車紳們,也紛至沓來。
原本李大升臨時找的院子就不大,一時間居然擠得滿滿當當,後來趕來計程車紳,想找個坐的地方都找不到。
這些人越聚越多,似乎膽氣也隨著人數開始增長。
不知是誰藏在人群裡嚷嚷了一句:
“諸位都是德州賢達,陛下剛來德州就驚動地方,咱們何不一起去向陛下問個明白。”
李大升也不由意動,因此並未第一時間反駁。
周師爺倒是覺得不妥,可不等他出言反對,許師爺已經振臂而呼:
“對,陛下在別的地方做了什麼,咱們管不著。可德州城裡的事情,咱們總該可以問問。”
其他人見李大升沒有反對,也都壯起膽子附和:
“說得沒錯,一起問問去。”
“不錯,陛下剛到德州,想來對民情也不甚瞭解,若是被個粗鄙武夫矇蔽了,豈不是有損陛下聖明?”
“隆德公所言有理,咱們此去,一為開陛下言路,二為德州百姓請命。”
……
一群人鬧哄哄的,很快以官職和名望,迅速排出隊伍,浩浩蕩蕩的直奔隔壁的府衙。
這些人剛到府衙前,就發現守門的御林新軍赫然多出許多。
負責守門的百戶姓黃,原是京營中的老卒。
京師城破後,他一路南逃,在天津時遇到朱友健重建御林新軍,就報名重入行伍。
因著有幾年的廝殺經驗,很快就在新軍中脫穎而出,被朱友健欽點為百戶。
黃百戶心裡不爽,他們本來是按小旗輪值的,結果突然冒出這許多人來,害得他的休息時間直接泡湯了。
“你們想造反麼?”
黃百戶布好陣勢,攔在府衙門前,不善的目光緊盯著湧上前來的德州官紳們。
李大升被推舉在最前面,硬著頭皮道:
“城中突然調兵,我等擔心陛下安危,特來請安。”
到底是做了十幾年官,李大升找的藉口讓黃百戶無話可說。
就在他遲疑著,要不要去通報時,府衙大門突然大開,一身便服的朱友健冷著臉邁出門檻:
“朕都被逆賊劉澤清堵在德州了,有什麼可請安的?”
朱友健先發制人,毫不客氣的一通訓斥。
李大升等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好紛紛跪在地上請罪。
只是讓他們就此散去,怎麼會甘心?
李大升感受到匯聚在他背上的目光,暗自後悔太沖動,但也只能大著膽子,替眾人問道:
“微臣斗膽,敢問陛下,為何調動兵馬?”
朱友健冷哼一聲:
“你們還有臉說,朕讓你們治理地方,本來就有監察不法的職責。山東總兵劉澤清一直禍亂地方,你們都不聞不問,現在這個逆賊,都敢欺君罔上了!”
朱友健一口大鍋扣下去,李大升等人更加被動了。
不過好歹弄清了調兵的目的,是為了對付劉澤清。
對於這個越來越跋扈的武夫,李大升也不爽他很久了。
李大升剛鬆了一口氣,豈料身後突然有人抗聲爭辯:
“陛下此言差矣!劉總兵在山東多年,戰功卓著,保境安民。山東一省之平安,劉總兵殊為不易。”
“陛下不識山東民情,豈能因為幾句宵小讒言,就隨意處置朝廷大將?”
“如此作為,與昏君何異?”
李大升嚇得魂飛魂散,扭過身滿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發難的許師爺。
此時此刻,他恨不得掐住許師爺的脖子,質問對方與他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要這樣往死裡害他。
官紳們為之一靜,眾人也都嚇的不輕。
畢竟許師爺是乘著大傢伙一起逼宮的時候質問的,較起真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有連帶責任。
朱友健冷眼掃過眾人,見所有人都不敢與他對視。
唯獨許師爺昂然直身,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朱友健嗤笑一聲,搖搖頭道:
“遇賊即潰,望虜即逃。剿賊則無功,害民則殘暴。如此總兵,居然在你口中‘戰功卓著、保境安民’?”
許師爺一愣,顯然沒想到朱友健瞭解的很清楚。
不過沒關係,就算皇帝不像他事先料想的那樣一無所知,但他是讀書人啊。
讀書人最大的本事,不就是掩過飾非,顛倒黑白的麼?
可惜,沒等他開口,朱友健伸手一指:
“來人,將這個逆賊劉澤清的同黨抓起來,嚴加拷問。”
黃百戶早就看不慣這些人了,一聽命令,立即抽刀出鞘,惡狠狠的朝許師爺撲了上去。
其他人儘管不喜武夫猖狂,可也不想被皇帝誤會,全都默默的讓開道路。
倒是許師爺還想垂死掙扎,可惜朱友健根本不給他機會,先給他扣了個“逆賊同黨”的帽子,又咄咄逼人一般看向其他人:
“爾等也是劉澤清的同黨麼?”
官紳們嚇的趕緊撇清,畢竟他們來叫門,只是表達不滿,誰也不想和逆賊沾上關係。
更何況,劉澤清越來越跋扈,他們這些德州士紳也很看不慣。
只有李大升,心裡又惶恐又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許師爺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