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駕臨濟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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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三日,濟寧。

有了德州與臨清的先例,朱友健也習慣了每到一個運河上的重要州府就停船休整一日。

既可以讓船上的人上岸歇歇腳,順帶著還能接見一番當地官員與士紳,動員大家暫時遷移到南方去。

建虜南下近在眼前,以如今大明在北方的實力,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可以預見的將來,北直隸與山東都會迅速淪陷。

能動員南下的人越多,遭受建虜荼毒的人就越少。

在增強大明實力的同時,建虜能搶掠的人口物資也會變少,一增一減,此消彼長,將來的日子也會好過幾分。

與臨清一樣,濟寧也是運河重鎮,以前濟寧也有鈔關,但於正統四年被廢除。

位於濟寧境內的南旺樞紐,是調節南北水位的“水脊”,也是大運河的南北分界點,明清兩朝的河道總督衙門都是設在濟寧。

朱友健一路南行,卻沒一個河運官員前來拜見。

於是,剛在濟寧下船,朱友健就無視了前來接駕的官紳百姓,聖駕直驅河道總督衙門。

濟寧州的官員們暗自叫苦,誰都看得出來皇帝的不滿,卻也不敢怠慢,忙不迭的登車上轎,跟在聖駕後方。

與驚慌失措的官員們相比,士紳們就顯得有些頗為隨意,不少人湊在一起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受影響。

河道衙門也早有人來急報,朱友健的車駕抵達時,門前就跪滿了一地的官吏差役。

朱友健冷著臉下了車,居高臨下地問道:

“河道總督何在?”

跪在衙門前的人如同一群鵪鶉,無人出聲,就在朱友健即將發怒之時,一頂軟轎從後面急急忙忙追來,還未落定就從裡面滾出來一個圓滾滾的胖子。

胖子穿著鷺鷥補子的青色官袍,慌慌張張的滾落在地上:

“陛下恕罪,路總督得聞京師陷落,遂於兩淮間團練鄉兵,如今正在淮安稿軍。”

朱友健聞言不置可否,淡然問道:

“你是何人?”

胖子大喜,恭敬回稟:

“臣巡漕御史田廣。”

朱友健也想了解一下濟寧的情況,乾脆說道:

“都起來吧,田廣進來說話。”

朱友健說完,率先進了河道衙門,後面跟著一個歡喜無限的田廣。

其他人從地上爬起來,豔羨地看著田胖子的背影,有些人還在酸溜溜的嘀咕:

“這姓田的死胖子,就是會鑽營,這回算是讓他找到機會了。”

明清兩朝,河道總督職權極重,既要保證運河通暢,又要負責治河重任。

此時的黃河極其不穩定,僅正史有記錄的,明朝時期黃河就有150次以上的決堤記錄,平均不到兩年一次。

因此,河道總督通常還會兼任副都御史、並巡撫相關地方,是二品高官,與六部正堂齊平。

為了防止河道總督職權過大,朝廷又令派巡漕御史數人,品級不定。

田廣擔任巡漕御史多年,原本已經走通了門路,即將高升回京。

哪料風雲變幻,京師陷落,居然連皇帝都殉國了。

最近更是四處瘋傳,歸德府的闖賊即將攻入山東,漕運重地濟寧必然難逃兵戈。

雖說此前的濟寧州,不僅打退過流賊,還曾經讓南略的建虜鎩羽而歸,可亡國陰影之下,誰也不敢保證這一次還能不能受得住濟寧城。

就在這一片人心惶惶時,北方居然傳來喜訊:

皇帝沒死,正從天津南下,準備重整旗鼓。

田廣不是什麼死讀書的書呆子,對於時局有著自己的深刻認知。

不同於旁人對皇帝“難逃”多有詬病,田廣卻對此極為認可。

尤其是朱友健透過《罪己詔》,闡述過自己的“聯賊抗虜”的主張,更是讓田廣拍案叫絕。

之前田廣就長嘆報國無門,如今終於讓他抓住機會了。

朱友健原本對河道衙門是很不滿的,不過看著圓滾滾、一臉喜感的胖子,莫名也有了幾分親近:

“田卿,你將河道衙門的事務,都與朕說說。”

田廣大喜,馬上就將自己數年在濟寧的見聞,事無鉅細的一一稟報。

同時,這貨也不忘夾帶私貨。

除了大讚朱友健的“聯賊抗虜”之外,也小心翼翼的夾雜著自己的看法,倒是讓朱友健再次對他刮目相看。

這胖御史倒也言之有物,朱友健不由起了愛才之心,便出言考校道:

“依你之見,濟寧當如何?”

田廣猶豫了半晌了,才一咬牙道:

“臣以為,當死守,以為陛下屏障。”

田廣都想好了,如果皇帝問他留守人選的話,他就順勢自薦,豁出去搏一搏。

若是敗了,大不了逃走就是,也不比現在差多少。

可要是守住了,那可就是潑天的大功。

朱友健想了想,卻搖了搖頭,轉而又問護衛在旁邊的曹友義:

“依你之見呢?”

曹友義與金聲桓從臨清出發,先一步抵達濟寧後,就分路行事。

由金聲桓先帶本部,以及部分精銳先去徐州,畢竟他曾經擔任過徐州總兵,對徐州更為了解,在當地也總有些人脈。

曹友義卻留在濟寧,穩固這個行營南遷的重要節點。

他思索了一番,慎重說道:

“臣也以為當守,不過不需死守,可以本地鄉兵守城,再以遊騎在外呼應,以漕兵保護糧道,當能拖延建虜數月。”

朱友健笑了笑,還是不認可:

“你們二人的戰法,都有可取之處,但卻忽略了兩點。”

曹友義與田廣一愣,同時躬身道:

“請陛下指點。”

朱友健可是知道,建虜南下時,山東、兩淮可以說是勢如破竹,基本沒給建虜造成什麼麻煩。

朱友健一嘆:

“濟寧雖然靠近運河,四周卻是平原為主,遊騎在外,如何是建虜八旗的對手?”

說完這話,朱友健再嘆: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們忽略了人心啊!”

兩人頓時面面相覷,默然無語。

曹友義只是來了濟寧兩天多,就已經見識過了這裡的鄉土勢力。

那些大頭巾們倒還好說,畢竟已經習慣性的輕視武人幾百年了。

最可怕的是,本地計程車紳是真不把曹友義,或者說他代表的朱友健這個皇帝當回事。

田廣更不用說,他在濟寧為官多年,對這裡的頑錮心知肚明。

畢竟,曲阜名義上是隸屬於濟寧州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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