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火中取栗（1 / 1）
張能心急如焚，但還是耐心聽著李巖的安排。
他相信李巖的人品，知道李巖說到做到，不會傷害大順與闖王，因此，聽從他的安排不會有錯。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巖給他的所有安排之下，都潛藏著一個目的：
南逃！
早在啟程離開天津之前，朱友健就安排沈廷揚，派出小船聯絡遼東附近海邊的漁民，許於重金，收買情報。
劉宗敏的先鋒剛到山海關，漁民們就把訊息送到海上的哨船，再由哨船輾轉，由信鴿直傳京師，不到兩天的時間就到了李巖手中。
等到第二封、第三封鴿信接踵而至，李巖雖然身在京師，對遼東戰局的掌握，卻僅僅只遲了兩天。
甚至，建虜前哨開始遮蔽戰場的訊息，在四月二十二日送到京師的時候，李巖對朱友健的推斷再無半分懷疑。
也就是說，一片石大戰還未開始，李巖就已經提前知道了結果。
紅娘子早不想繼續待下去，當時就急著離開，卻被李巖勸住。
在與陳默商議後，兩人推斷，李自成戰敗後，回到京師的時間應在二十六日。
因此，兩人決議在二十五日與張能攤牌。
這個時間節點，就算張能想做些什麼，也已經來不及。
而且，事態緊急，張能也不會想節外生枝。
正如李巖的推斷，張能剛回去，就火急火燎的開始召集留守京師的將領們。
這一次，張能可沒那麼客氣，有些將領拖拖拉拉的，張能就警告“耽誤大事，必奏明闖王以軍法處置”。
有些醉生夢死的，張能親自上門，將人按在水缸裡醒酒。
其他人見張能如此不計後果，也都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不敢怠慢的眾人紛紛赴會。
就算有什麼不滿，以後再報復就是。
讓他們沒想到的是，剛到張能家裡，就炸了鍋：
闖王戰敗，京師危急！
這怎麼行？
大傢伙辛辛苦苦，拼了半輩子的命，剛準備享受享受，京師就要守不住了？
那還怎麼接著奏樂接著舞？
進了京師以後，這些將領幾乎人人都沉湎於酒色當中，恨不得醉死在溫柔鄉中。
現在張能居然要求他們做好準備，撤出京師，這讓他們根本沒辦法接受。
爭吵毫不意外的爆發了，激烈到好幾個人差點當場與張能火併。
最後還是理智尚存的幾人將人勸走，這才免得一場亂戰。
只是，張能也越發焦心，對局面更是悲觀，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糾結於李巖之事。
順軍內部一地雞毛，李巖卻顯得有條不紊。
透過老匠戶劉海柱等人提前透露訊息，匠戶們都知道近期有變故發生，都早早的收拾好了家當。
等到今日李巖將老匠戶叫到一起開會，通知大家京師即將再次陷落時，所有人都一片譁然，剛剛才發生沒多久的慘烈兵亂，是這些匠戶們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夢魘。
在恐懼的支配下，沒有任何一個匠戶願意繼續留在京師，所有人都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效率。
再加上之前李巖就做足了準備，運貨的大車、拉車的牲畜、運河上的漕船……
匠戶們僅僅用了半天的時間，一千多匠戶，近五千人就飛快的離開了京師。
外城的大動靜根本瞞不住人，訊息飛快的在京師瘋傳。
再聯想到之前“闖王戰敗”的流言，京師殘存的官員和百姓們也坐不住了，無數人都開始驚慌失措的收拾家當，準備逃出這個即將淪陷的血肉地獄。
自然而然的，順軍也受到了波及，恐慌的情緒在軍中蔓延。
就在張能因為混亂的局面而焦頭爛額的時候，他根本沒時間留在家中，更不知道強佔來沒多久的國丈府內，也開始人心浮動。
以前國丈府的下人們，也紛紛開始尋找出路。
國丈府原來的主人，卻沒有幾人再放在心上。
當日夜間，隨著夜幕的降臨，馬廄裡的氣氛也變得焦躁起來。
周奎忍不住罵罵咧咧：
“該死的軍漢就是不頂用，現在還不來，難道等京師再起亂子，讓我們死在亂軍當中嗎？”
朱媺娖心裡也急，她也懶得搭理這個她要尊稱外祖的老東西，一邊耐心的安撫著兩個幼弟。
“別怕，陳百戶一定會來救咱們的，咱們一定能再見到父皇的。”
焦急不安的等待中，馬廄的門突然被人推開，陳默一個閃身進來，轉身就將門關上：
“快！都跟我走，現在城裡已經亂起來了，正是咱們逃出去的好機會。”
朱媺娖三姐弟馬上起身，緊緊的跟在陳默身後。
周奎大喜過望，也招呼自己的兒孫跟上。
只是，陳默一看他們就皺起眉頭來：
“你們這是幹什麼，帶這麼多東西，是想找死不成？”
周奎卻一臉無所謂，還振振有詞：
“怎麼，我女婿派你來救我們，難道你讓我們光著身子跟你走？”
陳默暗罵一聲，這狗東西還真能藏，被闖賊拷餉了還能拿出這麼多細軟。
他也懶得囉嗦，轉身就走：
“隨你！到時候被賊兵盯上，我可不會救你。”
陳默說完，先探出頭去觀察了一番，然後趕緊帶著朱媺娖三姐弟，順著來時的路跑的飛快。
剛轉過兩個路口，就看見前面幾個賊兵一搖三晃的走來。
陳默暗罵一聲倒黴，左手將三小隻護在身後，右手已經摸在後腰的短刃上，眼睛警惕的盯著對方。
賊兵們剛喝了酒，一看到大包小包的周奎等人，頓時眼前一亮：
“站住！你們是幹什麼的，是不是老西兒奸細？”
陳默都不帶猶豫的，果斷扯住三小隻準備離開。
他們現在都面黃肌瘦的，又穿的破破爛爛，一看就身無長物，賊兵們有了別的目標，也懶得搭理他們。
至於被盯上的周奎一家，他們是什麼下場，可想而知。
朱媺娖心有不忍，想求陳默，卻也知道不合適，只能強忍著不開口。
周奎本來以為，陳默之前只是嚇唬他。
畢竟他可是高貴的國丈，區區一個殺千刀的臭軍漢，怎敢放棄他們一家？
讓他沒想到的是，陳默居然真的敢丟下他們。
這下，周奎急眼了，口不擇言的叫道：
“你這該死的軍漢，再不救我，老子就叫破你們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