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點太快了啊(1 / 1)
“曾掌櫃,你家就買這點煤,夠燒幾天啊?”
城北車馬街,曾家酒肆後廚內,滿臉煤灰的李小二正笑嘻嘻的與曾掌櫃攀談,眼珠子卻時不時的瞄向客堂。
曾掌櫃高不足六尺,挺著個八個月孕婦似的大肚子,一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很不客氣的趕人:
“夠燒就行了,你搬完煤就出去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李小二訕訕地的答應一聲,正要推著木板車離開,就看見院外居然又拐進了一輛板車。
所不同的是,李小二板車上的煤已經卸空,剛來的板車上堆滿了一摞摞的蜂窩煤。
李小二一愣,有些不悅的嘟囔:
“曾掌櫃,你這就不地道了,從俺這拿了爐子卻去別人那拿煤?”
李掌櫃胖臉發熱,還在想著找什麼藉口敷衍一下,剛送煤來的人卻痞裡痞氣的開口了:
“你個小龜孫還挺橫啊?咋的,這煤就你能送,你秋爺就不能送了?”
自稱“秋爺”的傢伙個子不算高,卻極為壯實,雖是春寒時節,卻光著兩條花臂膀,滿臉橫肉更是兇相畢露。
被範永寸找藉口開了之後,離開東昇客棧的李小二就沒了生計,當下便心一橫,真的跟隨皇帝,從天津一路南遷。
這一路上的船費和飯食,都由朝廷提供,可抵達徐州後,李小二和其他很多平民百姓一樣,都急於自謀生路。
這個時候,朝廷新設的煤場開始大規模招人,李小二立馬和其他人一樣,火速報名。
他一向節儉,在東昇客棧時存了些銀子,索性交了兩輪板車的押金,幹起了送煤的活。
煤場的經營,朱友健也提供了大量的後世經驗,比如訂煤送爐。
按照曾家酒肆與李小二的約定,從煤場拿到煤爐之後,伺候一年的蜂窩煤都需要在李小二這裡拿。
如今冒出來個秋爺,顯然是曾家酒肆食言了。
曾掌櫃早準備好了說辭,不過看到秋爺把李小二趕出去了,他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趕緊賠著笑臉去與秋爺交接。
李小二出了曾家酒肆,越想越氣悶。
煤場的煤爐可不是什麼人都送,原本曾家酒肆是拿不到的,是李小二看上了曾掌櫃的女兒曾桃花,這才從自己的份額里扣了一個出來。
哪想到曾家酒肆忘恩負義,才在他手裡拿了一次煤,第二次就找上了別人。
李小二越想越氣,推著板車回到煤場後,就找到了管事告狀。
如今煤場初建,許多事情都沒理清楚,管事本來就一攤子亂麻,哪有心思搭理一個愣頭小子?
不耐煩地管事都沒聽完李小二的抱怨,只聽清“曾家酒肆換人送煤”,就三兩句話把他罵走了:
“你咋不從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呢?肯定是你做了什麼事,惹怒了商戶,人家才找別人拿煤的。”
李小二也有些心虛,暗自琢磨著:
莫非是我太放肆,驚擾了桃花妹子?
無論是管事還是李小二,兩人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所謂的“秋爺”是從哪裡拿的煤。
此時煤場初創,也才開始供煤三天而已,他們都沒往別的地方想,全都下意識的以為,“秋爺”是朝廷煤場裡的其他送煤工。
不過,當天晚上,田廣就發現了不對勁。
在朱友健的指點下,臨時行營特設立一個小小的供應司,由胖胖的田廣任正五品郎中。
目前供應司最重要的事務,除了積糧就是蜂窩煤的生意。
關於蜂窩煤的運營,朱友健參考的是後世的供銷社制度。
別看那些年代的小說裡面,供銷社都是負面形象,實際上的供銷社,從創立開始,就在國計民生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供應鏈角色。
田廣本是個不受人待見的巡漕御史,如今被朱友健委以重任,可謂是一步登天。
其他正途出身的大明士人,或許會自矜身份,不願沾染煤場這樣的俗務。
可商賈家庭出身的田廣,對此並不在意。
而且,朱友健關於“供銷社”的概念,也讓田廣如同醍醐灌頂一般,備受啟發,更加對朱友健佩服的五體投地。
田廣的工作熱情暴漲,整天泡在簡陋的衙門裡,廢寢忘食,兢兢業業。
可今天一天下來,田廣就發現了好幾次不尋常的地方。
初擔大任,田廣哪敢怠慢?
他急忙招來具體負責的官吏,與眾人一一對照,發現資料無誤之後,又風風火火的親自前往煤場和城內確認。
很快,事情的真相就被查明,但如何處置,田廣卻犯了難。
無奈之下,田廣拿起那些個統計資料,直接找到朱友健養“病”的臨時行宮。
“陛下,出事了。”
朱友健正與人商議水泥的燒製試驗,見到請見的田廣,頓時有些吃驚。
畢竟田廣負責的是糧食與燃料,都是關係民生的大事,由不得他不重視。
朱友健拿起報告一看,發現其中有幾個地方有明顯標記的痕跡:
蜂窩煤銷量降低三成;
煤爐銷量降低八成;
打煤機損耗一百多具。
甚至在最後,還著重表明,有兩戶來退煤的。
其中一戶退煤的時候,把爐子也退了。
另一戶更囂張,直接說煤場的爐子太差,壞了沒辦法退。
只第一眼,朱友健就看出來問題,氣得樂了:
“咱們的打煤機,質量能差到這種地步?”
田廣嚇的趕緊請罪:
“臣辦事不利,請陛下責罰。”
朱友健有些惱火,他知道田廣來找他的意思。
很明顯,是本地勢家插手了。
都說大明的宗室負擔太重,拖垮了大明的財政。
實際上,大明計程車紳才是最大的那顆毒瘤。
就說宗室問題,早在正德時期,朝廷就發現了宗室問題的嚴重性,有過小修小補。
到了道君皇帝嘉靖手裡,更是大刀闊斧,狠狠的砍了宗室一刀,削減了相當大的一部分開支。
特別是所謂的宗室佔田,其實大部分宗田都由地方官府打理,宗室能從宗田上拿到的,也只是每年的“子粒銀”。
以大明官場的腐敗,這些宗田的收成大部分都進了地方官吏們的腰包,宗室很大程度上是背了黑鍋還沒拿到什麼好處。
只是朱友健有些詫異,明明蜂窩煤的生意才做起來三天,怎麼這麼快就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