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里長李揚冬(1 / 1)
“我說什麼來著?有事啊,咱們是還得仰仗里君。”
“誰說不是,在里君面前,什麼李巖,什麼闖賊,都是個屁!”
“沒錯!咱們里君是什麼人?那可是謝閣老的同門兄弟,總角之交!”
“什麼狗屁嚴打?只要有里君在這裡鎮著,我看這德州城裡,哪個不長眼的敢進來送死!”
“沒錯沒錯,有里君在,咱們根本就不用搭理那群流寇。”
……
里君是對里長的美稱,類似的稱呼還有裡尹、里宰、裡有司等。
這個“官職”起源於秦秋戰國時期,後在秦漢時改良,曾經一度被廢止。
後來在儒家思想的影響下,統治者認為“民事不可繁”,也就是覺得官府不能將百姓管的太死,慢慢就形成了“皇權不下鄉”的慣例。
在這樣的背景下,里長、三老等制度在民間迅速復燃。
實際上,這是士紳的勝利,透過“皇權不下鄉”,士紳階層利用宗法和禮制,徹底的控制了底層百姓。
只要社會結構穩固,士紳階層就可以牢牢的趴在底層百姓身上,敲骨吸髓,予取予求。
本質上,里老制度就是士紳階層,掌控底層百姓的工具。
依附於這套制度上的,往往都是士紳們的“自己人”,最低也得是條聽話的狗腿子。
呂家街的里長李揚冬,無疑就是一條合格的狗腿子。
他小時候與謝陞一同進學,拜在同一個蒙師門下。
所不同的是,謝陞在科舉道路上平步青雲,最後更是入閣輔政,幾乎達到了大明文人的頂峰。
而李揚冬小時候招貓逗狗,稍微長大點就開始尋花問柳,最後不但一事無成,還把家業也敗光了。
好在這傢伙還有幾分機靈,人又夠無恥。
當謝陞高中進士,回鄉祭祖時,李揚冬便毫無廉恥的貼了上去,對謝陞大加吹捧,又明確表態願為謝陞門下走狗。
謝陞想著,家裡也確實需要一條惡狗,去幫忙幹那些髒事,便認下了這位舊日同窗。
自那以後,李揚冬便仗著謝家的勢,在德州城裡飛揚跋扈,壞事做盡。
為了討好謝家,他還特意搬到謝家老宅所在的呂家街,輕而易舉的奪下了里長之位。
別看這裡長不大,鼻屎一樣的官職。
但人性之惡,就在於有些人,總是能以最小的職權,最大程度的去刁難別人。
李揚冬深諳此道,小小的里長差點被他玩出花來。
為了討好謝家,李揚冬更是把呂家街所有的刺頭,全都趕走,但凡有人敢對謝家出言不遜,第二天就得從呂家街消失。
其間也不是沒有人反抗,但無一例外,都被李揚冬藉著謝家的威風,輕鬆將人擺平。
這也就造成了,在謝府內,李揚冬是謝家之犬。
出了謝府,李里長便是這一里之君。
為什麼人人都稱呼里君而不名?
就因為李揚冬喜歡這個稱呼。
每次聽到別人以“里君”相稱,李揚冬就感覺自己真的就像是這呂家街的土皇帝一樣:
一家之下,一里之上。
這麼多年下來,還能留在呂家街的百姓,也都找到了生存之道,除了對謝家敬而遠之外,就是服從李里君。
這一次的事情,也是李揚冬收到風聲,說是城中闖賊要對謝家不利。
李揚冬一下就怒了:
這還得了?
在德州城,誰不知道李里君是謝家惡狗?
你想打我的主人,問過我這條瘋狗沒有?
李揚冬一面蒐羅訊息,一面挨家挨戶的警告呂家街的住戶:
不許任何人背叛謝老爺!
用李里君的話來說,就是:
“謝家對咱們呂家街的恩芹,咱們一輩子都還不完啊!”
街坊們雖然不知道,自己都受過謝家哪些恩芹,但幾十年下來都習慣了,也都順從的答應了下來。
正當李里君以為,會和以往一樣萬事大吉時,突然有一隊巡邏的“闖賊”,闖進了呂家街。
李揚冬立即就像被搶了骨頭的瘋狗一樣,暴跳如雷。
他幾乎是第一時間,就選擇了對抗。
攝於謝家的淫威,又對李里君形成了服從的慣性,在李揚冬的召集下,幾乎整個呂家街的百姓都被鼓動起來,圍攻那支巡邏隊。
正巧那名分配過來的衙役,也對李巖所部暗藏惡意。
不但沒有加以制止,還故意在隊正、隊副面前,誇大其詞,對兩人加以恫嚇。
那兩人本就是軟蛋,被李揚冬鼓動起來的聲勢嚇的腿軟,再被衙役旁敲側擊的威脅,便順勢撤了出去。
李揚冬眼見“勝利”來的如此容易,越發得意洋洋。
在街坊們不要錢的馬屁下,李里君更是飄飄然,不知所以。
正當他沉浸在一里之君的美夢中時,突然有人大叫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里君,那些闖賊又來了!”
李揚冬頓時大怒,推開報信的人振臂一呼:
“街坊們,這些該死的闖賊不知死活,還敢來咱們呂家街找死,這一次咱們要狠狠的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
幾個依附著李揚冬的地痞潑皮,也跟著咋呼起來:
“對!里君說得沒錯,必須讓這些闖賊知道咱們里君的威風。”
“剛才我就說,咱們太軟弱了,就該打死幾個流賊,讓他們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打!多打死幾個,死得多了他們就不敢來招惹咱們了。”
……
李揚冬聽得一片打殺之聲,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他以前為了幫助謝家辦事,下黑手弄死的人也不少,說是滿手血腥也不為過。
聽得眾人的喊殺之聲,李揚冬大為滿意,再次振臂高呼:
“打!打死的人都算我的!”
有個李揚冬的狗腿子,突然間靈光一閃:
“里君好算計,這打死流賊,官府還有五兩的賞格呢,都算你的倒是可以,可您老人家得了好處,最少也得請街坊們喝一頓大酒!”
李揚冬眼前一亮,他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再聯絡到,他此前偶然從謝家老管家那裡,聽說以後德州就是大清的地盤了。
那豈不是,多打死幾個流賊,我這個里君,也可以在大清換個正兒八經的官兒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