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紅毛夷、假秀才與雪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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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你好壞喲,奴家好喜歡!”

讀書寫字不學無術,可混跡紅塵孔老九卻是如魚得水。

把抄寫孝經的事情丟給小廝去處置之後,孔老九就在家裡待不住了,出門就直奔大明湖。

至於孔胤松的禁足令,對孔老九而言,早就形同虛設。

在家裡時,孔老九還有些收斂。

家中的婢女、歌伎不敢隨意染指,可到了大明湖後,孔老九就搖身一變,化作整個濟南都鼎鼎大名的脂粉將軍,胭脂霸王了。

平常人想求一見而不可得的花魁娘子,孔老九卻是召之即來。

就像現在這條花船上,能在濟南府乃至山東布政司,叫得出名號的花樓娘子就有十幾位之多。

這些花娘子們各有特色,或淡然如菊,戴著帷幔躲在後面漫談琵琶輕撫琴;或熱情如火,提著酒壺拉著孔老九喝酒行令。

只把一個呆霸王美得找不著北,三不五下的就喝了個迷迷瞪瞪,摟著懷中的妓子放肆地快活。

孔老九本就不是嘴嚴的人,現在又喝多了美酒,面對風姿各異的美人們的仰慕與吹捧,一時間得意忘形,難免要炫耀一番。

也或許他本就有意為之,沒過多久,宋家逆子忤逆不孝,虐待老父的事蹟,便從孔老九口中宣洩而出。

要說大明時報發行至今,濟南城內並不缺乏讀者。

只不過城中士紳都看出來了。孔家代表的北方士人,已經徹底拋棄朱明皇帝,轉頭投靠了北方的滿清。

由此一來,大明時報上的訊息,濟南城中的有識之士大多都會半信半疑。

可同樣的訊息,從孔老九口中說出,還特意添油加醋補充了許多不為人知的細節,一下就讓整個事情的真實性得到了佐證。

周圍的有心人打聽完訊息之後,無不搖頭。

要知道,儒家的三綱五常,便是這一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士紳們拋棄皇帝,都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聖人教誨裡,就有“良禽折木而棲”嘛。

但是宋美成的行為,顯然嚴重違背“父子孝道”,讓人無法接受。

在孔老九的“幫助”下,宋美成的臭名一夜之間傳遍整個濟南府。

這傢伙也知道自己闖禍了,不敢回家,乾脆歇在花船上。

就在他有意放出的訊息,將濟南城的夜晚攪得躁動不安時,一船之隔的船艙內,兩個花樓娘子正在同病相憐。

“靜姐姐,你真的打算為自己贖身了?”

付英子與謝靜怡年歲相當,兩人情投意合,一向互相幫襯,在這吃人的花船裡相互慰藉。

如今謝靜怡要走,付英子怎麼捨得?

謝靜怡腦海裡閃過那個黑臉的假秀才,不由好笑地抿了抿嘴,那嬌媚的模樣落在付英子眼中,頓時大失所望:

“完了完了,說好不靠臭男人的靜姐姐,竟是思春了。”

謝靜怡俏臉微紅,拉住付英子只作不依:

“你這雪妮兒,竟也來笑我。”

也不知是何緣故,付英子皮膚白膩,欺霜賽雪,便在花樓裡得了這麼個諢號,不少恩客都愛她這一點,讓她疲於應付的同時,倒也站穩了腳跟。

方才伺候孔老九的幾個娘子當中,就有付英子。

兩人笑鬧了片刻,付英子這才輕嘆一聲,將她從孔老九那裡打探來的訊息和盤托出:

“靜姐姐,九公子說了,那些個紅毛夷還在伯魚山莊,只不過已經被榨乾了錢財,孔家的老爺們也不說如何處置他們。”

“他們倒是幾次都想走,可那些下人沒有自家老爺的命令,如何能放他們出去?”

“據說,有好幾個紅毛鬼都為此吃了教訓,其中有個老傢伙吃不住打,死了也只是破草蓆一卷,丟亂葬崗去了。”

……

謝靜怡將訊息默默記下,等付英子不再出聲,才驚覺抬頭。

在付英子審視的眼神下,謝靜怡俏臉又是一紅,不等她調侃自己,慌忙插話:

“雪妮兒,你也存了不少身家,趁著現在,有機會就和我一樣,趕緊給自己贖身離開吧。”

關係到自身的終身大事,付英子也慎重起來。

可她向來是個沒主意的,儘管有些心動,但還是遲疑道:

“姐姐,就不說贖身不易,便是贖了身,我們這殘花敗柳,無人依靠,又能去哪裡過活?”

如今世道混亂,她們這樣的弱女子,在某些財狼眼中就是肥羊。

在花船上接客時,還有人庇佑。

若是離了花船,一旦上了岸又沒有人保護,比小兒鬧市持金更危險。

餓狼只貪圖小兒手裡的黃金,她們除了黃金,還有招災惹禍的美貌。

殘酷的現實面前,謝靜怡都不免心生畏懼。

可她想起當日,與那個黑臉的假秀才同處一室時,偶爾間的閒談,讓謝靜怡的內心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她先起身看了看視窗門外,確定沒人偷聽之後,才壓低聲音對付英子說道:

“雪妮兒,你想過沒有?孔家的大老爺都投了滿洲韃子,日後韃子南下之後,你覺得他們會如何處置咱們?”

崇禎十一年、十二年,後金韃子兩次攻破濟南,當時的慘狀,如今還歷歷在目。

朝堂上的官老爺們,手中大筆一揮,就是人畜多少。

而這一個個冷冰冰的數字,就是一個個殘破的家庭,一個個慘死而不得安寧的孤魂。

當年付英子尚未出閣,是樓中的姐妹好心,將她們一群小丫頭藏在了地窖當中。

當時的她們才十二三歲,卻在地窖中咬著嘴,聽著那些熟悉的姐姐沒能,飽受摧殘,哀嚎聲整整持續數日。

等到韃子退走,她們餓的受不了,從地窖爬出來的時候,觸目所見,全是堪比煉獄的悽慘局面。

付英子想起這些慘痛的回憶,忍不住渾身哆嗦,紅著眼眶撲進謝靜怡的懷中。

謝靜怡命好,那兩年她都是在天津,但也對當年的慘禍耳熟能詳。

她摸了摸付英子那雪白的讓人嫉妒的俏臉,幽幽嘆道:

“咱們女子本就是這亂世的漂萍,若是不趕在韃子南下前逃走,怕是將來的下場,比那些死難的姐妹更慘啊。”

付英子渾身發抖,淚流滿面地瘋狂搖頭:

“好姐姐,別說了,求你別說了,你帶我走吧,姐姐你去那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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