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問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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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沈廷揚就在北門外碼頭登船,順著運河一路南下,於淮安清口進入黃河河段,再經安東縣至雲梯關。

因黃河水混,攜帶大量泥沙,數百年來沿途河道淤積嚴重,非老船工不可行船。

也幸虧天公作美,這段時間並沒有什麼暴雨,整個行程十分順利,沈廷揚只用了八天就趕到了雲梯關。

這個時候,海運的優點就顯而易見了。

由於要等沈家組織船隊,調遣人手和物資,鄭森從松江出發的時間,其實與沈廷揚差不多。

但是,同樣是八九天的時間,距離更遠的海船卻先一步抵達了雲梯關。

沈廷揚趕到時,鄭森和沈家船隊的頭領沈廷鈺已經等了半天了。

“六哥!”

剛見面,沈廷鈺便急忙打招呼。

他是族長沈敘的嫡長子,與沈廷揚是堂兄弟,在此見面時突然有些心虛。

沈廷揚頗為詫異,不由打趣道:

“叔父願意放你出來了?”

沈廷鈺嘿嘿直樂,其實兩人心裡都有數,這是族長沈敘在為自家長子鋪路了。

只要這一次,襲擾遼東沿海的任務完成的漂亮,皇帝的封賞,沈廷鈺怎麼也有一份。

若是日後再立下大功,被皇帝封了爵,那世鎮外島的好處不就是他們家的囊中之物了麼?

沈廷揚沒有點破此事,若無其事般與堂弟寒暄了兩句,而後才與鄭森笑道:

“鄭公子,接旨吧。”

由於早就有快船傳信,香案什麼的都準備妥當了的,沈廷揚一來,就將旨意頒下。

“……朕惟海疆之重,實系社稷安危。今特晉海防遊擊鄭芝龍為鎮守南洋總兵官……”

“……鄭芝龍長子鄭森,授錦衣衛管軍千戶、領大明水師都督僉事銜,率水師奇兵,徑搗遼東。務要焚其糧臺,斷其漕道,使虜首尾難顧。”

除了給鄭森的聖旨,沈家船隊也有一份。

只不過當時不知道領軍之人是誰,所以旨意有些含糊,不過也給了沈家一個海防遊擊的官職,現在自是由沈廷鈺領受。

鄭森又驚又喜,沒想到皇帝對鄭家如此大方。

光是一個鎮守南洋總兵官,就讓鄭家在南洋的一切行動,都具有了大明朝認證的法理性。

若說以前鄭家收錢,是打劫過路費的海賊行徑;

現在卻可以光明正大,舉著大明朝的旗號,名正言順的收錢。

更有鄭森自己,得授錦衣衛管軍千戶,領著大明水師都督僉事,這可是正三品的高官。

也就是說,鄭森從一介白衣,一躍而成為三品大員。

沈廷鈺也十分高興,海防遊擊是正五品的武官,對他一個考不上秀才的白身而言,也不亞於青雲直上。

沈廷揚帶來的可不止旨意,還有隨船而來的白銀十萬兩,作為兩家船隊的開拔費。

要知道,兩家的船隊加起來,不過是八十多條船,人數兩千出頭,平均下來每人能領近五十兩銀子。

這在大明朝,可是不折不扣的厚賞。

一時之間,整個雲梯關外的洋麵上,盡是水師官兵們的歡呼聲。

鄭森本就忠義,如今陡升高位,又當大任,激動的無以復加,當即向徐州方向謝恩:

“臣肝腦塗地難報天恩萬一,此去遼東,不破虜醜,誓不南歸!”

等軍中文書開始為將士們分發銀兩時,沈廷揚卻將鄭森悄悄請到一邊,輕聲問道:

“鄭千戶想來也知道,陛下原本是打算讓水師秘密北上,奇襲遼東的,竟不知何人將此事洩露。”

鄭森心思機敏,哪還不知道沈廷揚是什麼意思?

他馬上起身,鄭重說道:

“請沈尚書回稟陛下,此事絕不是從末將口中洩露。末將願對海神娘娘盟誓。”

與其他地方不同,閩南地方的人尤其遵崇海神娘娘,以此盟誓絕對是發自內心。

後世的網路上,經常有人戲言:

要想讓一個閩南人破防,就說海神娘娘不愛他了!

沈廷揚也是海商,對此十分清楚,趕忙笑著安撫道:

“當然當然,鄭千戶忠義無雙,陛下對你一直深信不疑,就是有一事,想問清楚。”

鄭森鄭重點頭:

“沈尚書但講無妨!”

沈廷揚走進一步,悄聲問道:

“陛下想知道,鄭千戶是什麼時候,將渡海奇襲的事情告知令尊的。”

鄭森一愣,心中有幾分不是滋味。

這個問題看似好回答,其實暗含著皇帝對鄭芝龍的不信任。

身為人子,哪怕鄭森對自家老子的性子心知肚明,也會感覺到憤怒的。

同時,鄭森也明白此事關係重大,馬虎不得,他仔細回想了一番才道:

“末將是五月底在徐州見駕,直到六月十七日回到廈門才對家父說起此事。”

沈廷揚一驚,追問道:

“中間可曾飛鴿傳書,或者另派快船傳信?”

鄭森斷然搖頭:

“不曾!末將再年輕,也知道此事重大,怎敢輕忽?”

沈廷揚心中默算,而後悵悵吐了一口氣:

“但是,六月廿一日,南京就有傳言,說是令尊待價而沽,想要以海路襲遼為籌碼,在大明和滿清之間左右逢源!”

鄭森頓時面紅耳赤,有種發自內心的羞愧和難堪。

這雖然是流言,但實際上,當日鄭芝龍真的有類似的想法,只不過他據理力爭,才爭取到了這支偏師。

沈廷揚卻沒心思顧及這些,再次與鄭森確認之後,他便匆匆登船返回徐州。

在他的船還在黃河水道上逆流而上時,一份飛鴿傳書已經送到了徐州的朱友健手中。

朱友健反覆看完之後,心中又驚又怒。

當時在場的,除了鄭家叔侄,就只有兩位馮學士和幾個錦衣校尉。

既然從時間上,排除了鄭芝龍故意為之的可能,那洩露訊息的人,就只有兩位馮學士和那幾名幾個錦衣校尉中的某人。

可不管是兩位馮學士,還是哪幾個錦衣校尉,都是朱友健信重之人,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有人要背叛他。

侯在駕前的陳默低著頭,心中飛快的盤算。

他一直有個想法,那就是恢復大明曆代都有的坐探制度,但又不敢宣之於口。

要知道,大明的錦衣衛廢弛,就是崇禎皇帝登記之後,先逐魏忠賢,後削錦衣衛。

萬一激怒的皇帝,他這個錦衣衛頭子就活到頭了。

可若是放過今天的機會,以後再想擴大錦衣衛的權柄就難了。

與歷代威名顯赫的錦衣衛指揮使相比,陳默這個千戶實在太寒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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