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金聲桓的小算盤（1 / 1）
“令：黃勇選銳士一千，隨趙遊擊趕往四女寺，伺機渡河擾敵。”
新軍三千人都要被趙之璽帶到四女寺去，顯然李山、宋揚等四人所領總共四千人，都是需要從金聲桓部下抽調的。
只是，金聲桓所部號稱一萬多，實則除去空額僅有八千人馬。
一口氣抽調四千，麾下兵馬近乎去了一半。
新軍將領們極為驚詫，不知道金聲桓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而金聲桓部下的舊軍將領，卻是一陣騷動。
若不是剛剛才重責了參將楊懷安，這些人怕不是要當場鬧起來。
即便如此，舊軍將領們內心的憤怒也快壓抑不住了，不滿的質疑聲從小到大，最後終於爆發：
“總爺，為何都讓這幾個毛頭小子領軍？兵都給他們了，咱們怎麼辦？”
“就是啊，‘嘴上無毛，辦事不牢’，總爺你可不能被他們一通好話就矇騙，上了他們的當啊。”
“都是些耍嘴皮子的酸書生，嘴上說的再好聽又有何用？真要打起來還不得靠咱們這些老弟兄一刀一槍的搏命？”
……
金聲桓暗罵“一群蠢貨”，鐵青著臉不說話，陰沉沉的眼神如同刀子一樣從眾將臉上刮過去。
一眾部將都看出他是真火了，質疑聲才逐漸消停下來。
金聲桓冷著臉，好歹解釋了一句：
“如何用兵，本將軍自有打算，豈容爾等隨意置喙？趙將軍、李參軍，你們不必理會，就照此執行！”
趙之璽與李山等人叉手應命：
“是！”
在舊軍將領憤懣、不解、怨恨的目光中，趙之璽等人昂然出帳，各自去點兵去了。
趙之璽最簡單，只需回營點齊新軍就能開拔。
其他四人都要在敵意重重的舊軍中點兵，幾乎都遇到了相同的問題。
那些舊軍官兵也不是傻子，不會公開抗命。
但他們全都選擇了消極對待，不是故意拖沓，就是裝聾作啞。
好在他們四人都不是莽夫，全都沉著應對。
黃勇看似粗豪，實則粗中有細。
他記得比試時，百戶袁文明雖然輸給了杜喬，但武藝與品性都讓他十分滿意。
而且黃勇還發現，袁文明所部的軍紀，在金聲桓部下一眾舊軍當中，也是很好的。
雖然比不上新軍紀律嚴明，但在普遍軍紀渙散的明末，已經算得上是不錯。
尤其是袁文明追隨金聲桓近十年，都沒有與其他人同流合汙，這一點尤為難得。
當李山等人還在與那些舊軍老油子鬥智鬥勇時，黃勇已經提著朱友健賞賜的美酒，悄悄說服了袁文明。
並且，還利用御賜美酒的烈性，小小地算計了袁文明一把，迫使他不得不主動幫忙，從舊軍中挑選真正的銳卒。
只用了兩個時辰，黃勇就成功帶著一千精銳出營，前去與趙之璽的新軍匯合。
李山三人先是一愣，繼而破口大罵不厚道的黃勇。
有了黃勇的成功在前，他們三人的頭上的壓力劇增，對於那些滑不留手的老兵油子們也就不再客氣。
當他們祭出軍令之後，舊軍老油子們也不敢再拖延，不情不願的開始協助他們選兵。
與此同時，帥帳中的金聲桓不動聲色，卻已經對四人的“遭遇”瞭如指掌。
家丁頭領金元寶不停進出，將探聽來的訊息一一上報。
在得知了黃勇的訊息之後，金聲桓不由笑罵出聲：
“便宜袁莽子這廝了，陛下御賜的美酒，本將軍都沒喝過幾次。”
御賜美酒其實就是朱友健弄出來的蒸餾酒，是朱友健鬼話中，用來豐富供銷社產品數量的，目前的產量很低。
目前能喝過的人不多，除了朱友健的親近人，也就高傑、金聲桓這些統兵大將有這個口福。
金元寶沒喝過，但有幸“聞”過，被饞的夠嗆。
他見金聲桓此時心情似乎很好，壯著膽子說道：
“將主，軍中怨氣頗重……”
金聲桓斜了他一眼，冷嗤一聲：
“你是不是也和他們一樣，覺得我老糊塗了？”
金元寶嚇了一跳，連稱不敢。
他是金聲桓的家丁，可以說榮華富貴，生死榮辱都於主將息息相關。
其他人可擁有私心，他卻不想都不敢想。
金聲桓有意點撥，一邊吃著羊肉一邊不緊不慢的道：
“我且問你，如今招兵難麼？”
金元寶搖頭，想也不想地說道：
“如今世道混亂，到處都是吃不飽飯的饑民，僅咱們這一路北來，運河沿岸就流民遍地。”
金聲桓冷哼一聲，再問：
“那我再問你，是這些吃不飽的饑民招進來聽話，還是那些在軍中混了多年的老卒聽話？”
金元寶隱約有些懂了，老老實實道：
“自是新兵聽話。”
金聲桓臉一板，低喝一聲：
“那你還囉嗦什麼？不就是四千人嗎，只要老子想要，豎起招兵旗，害怕沒有吃糧人？”
金元寶暗中佩服，將軍果然是好算計。
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心下不免忐忑：
“若是戰事不利……”
“戰事不利？”
金聲桓眼睛一眯，眼神中閃過一絲得色：
“定計者何人？領兵者何人？”
“就算打了敗仗，本將軍最多是個識人不明之罪，只不過，這個罪名，你覺得誰敢定下來？”
金元寶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心悅誠服地讚道：
“將主英明，孩兒欽佩至極。”
金聲桓揮揮手，將人趕了出去。
實際上他的想法，並不僅於此。
在他發現將來有可能會被新軍徹底取代之後，他就想過無數種辦法。
藉此機會換血，將軍中力量重新洗牌，提升自己的掌控力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宋揚等人的計謀，在金聲桓看來已經是目前能做到的極致，最少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德州失守，曹友義大敗。
只要金聲桓守住臨清，就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為什麼要帶著自己的精銳，去德州和韃子搏命？
老老實實地躲在臨清，一邊加強防禦，打造烏龜殼，一邊招兵買馬，壯大實力不好嗎？
正當金聲桓為自己的謀算沾沾自喜時，剛剛退出去的金元寶又進來了：
“將主，趙遊擊秘密前來求見。”
金聲桓心中一驚，下意識的覺得自己的小心思被發現了。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被發現了，他也算是完成了皇帝北上支援的旨意，有什麼好怕的？
想明白這點，金聲桓不再心虛：
“請他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