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自投羅網(1 / 1)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過了濟寧,便是東昌。”
東昌位於魯西要衝,古稱博州,就是當初魏博節度使中的那個博州。
此地歷史悠久,經濟繁榮,得益於運河漕運的興盛,東昌一直以來都是北方重鎮,有“江北一都會”的美譽。
受最近德州戰事的影響,位於臨清南部一百多里外的東昌最近也是風聲鶴唳,原本繁榮的市場都蕭條了許多。
正午時分,府城西門洞開,三三兩兩的行人車馬進進出出,一點也沒有往日裡車水馬龍的擁擠。
突然,城頭的守軍官兵發出驚恐的尖叫:
“有,有人,有好多人殺過來了!”
城下的百姓剛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看到那些守門士兵開始慌慌張張的準備關閉城門、拉起吊橋,他們才意識到不對勁。
“快跑啊!”
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所有人不管是出城的還是進城的,全都一窩蜂的往城門洞裡湧。
原本秩序井然的的人群,瞬間就亂成一團,將本就狹小的城門堵了個水洩不通。
慌慌張張爬上城頭的將領一看形勢不妙,立即下令:
“快,關門!不管是誰擋著,全都給老子砍了!”
這命令又霸氣又狠辣,但確實是守城將領應有的處置。
只是東昌府一向文風鼎盛,名士輩出,城中孫、鄧、張、周、傅等家族無一不是財雄勢大的豪族。
好巧不巧的,城外被擠著進不了城的馬車當中,就有幾個是這幾家的公子小姐。
守將的命令剛下,這些豪族子弟可就不幹了:
“哪個殺千刀的狗東西,竟敢將本公子關在門外,不要命了?”
“快他孃的救孫少爺進去,否則回頭就殺你全家。”
“誰敢關城門!老子死在這裡了,你們守住了城門也要全家陪葬!”
……
那些本來拼命推著城門計程車兵,這一下全都傻眼了。
他們可是知道,真把他們家的公子小姐關在門外,這些勢家豪族絕對說到做到。
眾人嚇趕忙停手,全都等著城頭的百戶大人拿主意。
殊不知此時的百戶也在暗暗叫苦,看著遠處的煙塵,十有八九是奔襲而來的馬隊,而且規模最少有好幾百人。
若不能在城門口堵住他們,一旦被他們衝進城內,府城基本上就可以宣告失守了。
可那些擁堵在城門口的公子小姐們,他也得罪不起。
現在,他就只能求神拜佛,保佑這一次來的不是土匪強盜,或者是李闖逆賊了。
就這麼僵持了半柱香的功夫,遠處的馬隊就已經衝到近前。
那些被堵在門外的百姓更加混亂,驚恐的人群不管不顧,拼命往城裡面擠。
城頭的百戶這個時候,卻是臉色慘白,眼睜睜地看著馬隊扛著的旗幟:
“大明臨清總兵官:金!”
朝廷的援軍前不久才路過東昌府,只不過金聲桓等人奉命支援,沒有在東昌府多做停留,以至於雙方的接觸不多。
但是,守城百戶又不傻,多少都是能感覺的出來,城中的官老爺們打的是什麼主意的。
前幾天他們看著朝廷大軍過東昌而不入,還慶幸又矇混過去了。
沒想到才沒多久,臨清總兵都親自打上門來了。
“籲~”
金聲桓勒住胯下戰馬,看著洞開的城門和亂哄哄的人群,眼神中滿是輕蔑。
這些本鄉本土的將士害怕城中那些大族,他這個過路的總兵卻不會將他們放在眼裡,當下一揮馬鞭,指著那些驚恐尖叫地往城裡擠人群:
“去,把這些擋路的蠢貨都給老子轟走。”
金元寶二話不說,帶著十幾個家丁,驅趕著戰馬就往城門口撞去,一邊用手裡的馬鞭死命抽打,一邊還高聲大喝:
“都他孃的滾開!臨清總兵官金聲桓,奉陛下口諭入城抓捕叛國逆賊!”
有這些活閻王介入,那些耍不起威風的公子小姐們全都狼狽不堪的被驅趕到兩邊去。
原本堵的嚴嚴實實的城門,瞬間就讓出一條通道來。
望去威風凜凜的家丁馬隊,某個臉上中了一鞭的公子哥恨恨罵道:
“管你什麼金總兵銀總兵,敢打本公子?回頭便叫你做個死總兵!”
許是平時跋扈慣了,這傢伙叫囂的聲音並不低,足夠路過的家丁聽見。
這些家丁的一身榮辱都系在金聲桓身上,哪忍的了自家將主受此辱罵?
幾個家丁都跑過去了,還特意兜轉馬頭,回頭將這小子給逮了出來。
被抓的公子哥年約二十,七尺高的身量,卻長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被抓之後,他也有些慌亂,可一想到家中父兄和同住一條街的族人,這傢伙的底氣又足了,指著那些眼神不善的家丁罵道:
“都他孃的給老子滾開,敢動我們光嶽樓孫家衚衕的人,不要命了嗎?”
以前這位孫公子也不是沒見過大明的官兵,只要他一亮出自家的名號,那些丘八們是千戶還是指揮,態度都會變得十分客氣。
可是今天,這些明明一看就知道是大頭兵的傢伙,卻是滿不在乎,似乎完全不知道孫家的厲害一樣。
還沒等他再次出言恐嚇,就聽見帶頭的家丁冷笑出聲:
“嘿嘿!這叫什麼來著?自投羅網!咱們正要去尋孫家的晦氣呢,這小俾養的就自己撞上來了。”
周圍的家丁們也覺得有趣,全都樂的哈哈大笑起來。
只不過這笑聲們,就有那麼一點不懷好意了。
孫家公子心中一緊,隱約有些不妙的感覺。
但他習慣了借孫家的勢力橫行霸道,又是不死心的叫嚷起來:
“混賬東西,你們敢對孫家不敬?我可告訴你們,家父是河南布政使司右參議,姓孫諱肇興!”
“只要他老人家發一張帖子,就能要了你們這些賤皮子的狗命!”
河南布政使司右參議是從四品,有資格穿緋袍的大員,相當於今天的正廳級實權幹部了。
以明末文貴武賤的格局,足以讓一品的總兵官都卑躬屈膝了。
所以,孫肇興的兒子孫達海有這個狂妄的資本。
可讓孫達海沒想到的是,這些人就像沒聽懂一樣,全都不屑一顧,那個為首家丁更是笑容中都帶上了不屑和譏誚:
“河南布政使司右參議?嘿嘿!老子倒是要在這裡,恭喜你爹升官了!”
孫達海聞言一喜,又很快覺得不對勁,下意識的問道:
“家父升官了?”
為首家丁很認真的點了點頭,笑容卻變得猙獰起來:
“不錯,你爹現在是正三品的天津兵備道了,不過,當的是韃子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