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雙向奔赴(1 / 1)
“劉將軍,可有把握?”
王鰲永笑眯眯地看向劉澤清,臉上的笑容頗為玩味。
“哼!”
劉澤清神色不善的瞪了吳威一眼,才抱拳對王鰲永說道:
“撫臺大人明鑑,末將自蒙冤屈,無日不想報仇雪恨。這山東省內的軍情,末將無不關切。”
“狗賊金聲桓剛出徐州,末將就把探子派了過去。”
王鰲永老眼中精光一閃,暗自驚喜。
今日劉澤清當眾降清,本就是他安排的一齣戲碼。
早在他奉多爾袞之命南下,巡撫山東時,王鰲永就明白他的主要任務,就是招降山東各地計程車紳、軍將甚至是土匪、水賊等等。
只要有助於打下山東,那就“英雄”不問出處。
而當日大敗之後,狼狽逃脫的劉澤清,也是過了一陣東躲西躲的艱難時日。
直到後來他勾搭上了德州謝家,這才託庇於謝家位於高唐的水湖莊園當中。
王鰲永南下時,收到家書的謝陞又把劉澤清推薦給了他。
原本王鰲永也只當是個普通的明軍降將,與其他的漢軍將領沒什麼不同。
沒想到劉澤清吃了個大虧之後,居然長腦子了。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劉將軍此舉頗有名將之風。”
王鰲永再看劉澤清時,眼神就多了幾分喜愛,言語間也不吝譽美之詞。
畢竟他身為滿清的巡撫,手裡頭若是沒什麼力量,日後功勞什麼的都算不到他頭上。
如果他能攏住一支大軍,不管能立下多大的戰功,日後清廷論功行賞,都越不過他去。
突然出現,然後掌控整個“英雄大會”的目的是這個,拉攏劉澤清的目的也是這個。
對於王鰲永的善意,劉澤清也頗為欣喜。
王鰲永需要掌握兵馬,劉澤清何嘗不要一個靠山?
“朝中有人好做官!”
混跡大明官場幾十年,他早就領悟這個道理了。
大明從來不缺少忠臣良將,只不過在“文貴武賤”的大環境下,絕大多數人都永無出頭之日而已。
就拿日後所謂的“東南柱石”、“江北四鎮”來說,哪個不是背靠文官大佬,才能站穩腳跟的?
兩人各取所需,簡直是“雙向奔赴”,頓時一拍即合。
劉澤清更是打了雞血一般,賣弄起自己早就商定好的計劃:
“欲破臨清,無非是裡應外合!”
王鰲永興趣更大,很是配合地問道:
“如何個裡應外合法?”
劉澤清大手一揮,將周圍的英雄好漢們堵囊括了進去,霸氣十足地說道:
“偽明不得人心,各路好漢萬眾一心,聚集數萬人馬不難。有這數萬人馬在,蔡弼小兒必然退守臨清。”
說到這裡,劉澤清一指鍾允康道:
“此時,就需要鍾員外等城中大族出力了。”
鍾允康心頭一驚,下意識就想推拒:
“不不不……寒家以耕讀傳家,可謂是無拳無勇,怎能擔此重任?若是誤了劉總兵的大事,豈不是我大清的罪人?”
劉澤清眼神一凝,兇厲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鍾允康,語氣也格外的不客氣:
“鍾員外連本將軍要說什麼都不肯聽,就百般推諉,不會是心懷偽明,不願真心歸順大清吧?”
他這大帽子一扣,鍾允康頓時嚇的魂飛魂散,趕緊雙手亂搖的否定:
“劉總兵誤會了,學生真的是真心歸順大清的,絕對沒有心懷偽明。學生與偽明仇深似海……”
鍾允康嚇的胡言亂語,劉澤清卻乘機抓住了他的語病,突然打斷他問道:
“哦?鍾家與偽明有什麼深仇大恨?”
鍾允康直接被問了個啞口無言,鍾家與大明的仇恨?
這從何說起?
真要說起來,鍾家是大明科舉制度的受益者。
正是在大明對讀書人的優待,讓鍾家人在功名路上步步高昇,鍾家的財富也隨之日漸膨脹。
大明對鍾家不僅沒仇,還恩重如山!
不過,與家資鉅萬的鐘家不同,與會的讀書人中,還有一群破落戶。
雖然大明優待士人,但不是每一個讀書人都能活的滋潤。
有一句話叫做“五十少進士,三十老明經”!
當全天下的讀書人一擁而上,擠上科舉這條獨木橋時,註定能從中受益的只有頂尖的那一小撮人。
在殘酷的擠壓效應之下,除了爬上金字塔頂端的那些進士官員和舉人老爺們,更多的讀書人,為了三年一次的科舉考試,敗光了家產,不僅家道中落,更可能家破人亡。
鍾允康的船上,就有許多這樣的“窮朋友”。
往日裡,這些“窮朋友”簇擁在鍾允康身邊,靠著鞍前馬後、溜鬚拍馬來賺得一點賞銀,聊以溫飽。
可是現在,機會送到面前了,可就別怪他們不客氣了。
不知是哪個窮朋友最機靈,在劉澤清質問之後,立即跳了出來:
“學生乃是一介書生,雖然身無長物,但也願為我大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有了一人帶頭,其他的聰明人立即爭先恐後的表態:
“學生雖然家貧,但也願作我大清一孤忠。”
“只要能助我大清奪下臨清,就全城百姓與水火,學生縱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懼?”
“劉將軍但有所命,小老兒這把老骨頭儘管拿去,便是填了入城的溝壑又如何?”
……
劉澤清愕然之後,就在心裡暗罵這些窮酸無恥。
大明朝的讀書人是個什麼玩意,他還不清楚嗎?
可他還沒出聲,王鰲永已經大喜過望了:
“諸位不愧是我名教中人,飽讀詩書才能久慕王化,有爾等讀書種子在,山東何愁不平,天下何愁不定?我大清的江山,又何愁不能千秋萬代,固若金湯?”
得了王巡撫的肯定,那些讀書人,無論有沒有表過態,都激動的跟打了雞血一樣,再次把胸口拍的震天響,喊出口的口號更是一個賽一個的熱血沸騰。
劉澤清聽得作嘔,卻也不敢拂了恩主的臉面,只好拿鍾允康撒氣。
他乘著那些讀書人聲勢暫停的空檔,立即大喝一聲:
“鍾員外!你莫非還想冥頑不靈?”
鍾允康同樣被震的目瞪口呆,但他很快就發現,越是窮困潦倒的讀書人,口號喊的越響。
反倒是那些與他一樣,家大業大計程車紳勢家,大多都態度曖昧,並未急著表態。
而劉澤清的質問,無異於再次把鍾允康架在火上烤。